但剩下的绝大多数人依旧跪在原地。
他们的眼中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被长期洗脑后留下的偏执与狠厉。
他们是真的相信自己在护教,在积功德。
在为菩萨护法。
有圣佛坐镇,这个恶魔必遭天谴!
“时间差不多喽。”
姜暮看着那一地冥顽不灵的狂信徒,叹了口气,一步步朝着半空中的净昙圣佛走去。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去极乐世界,我成全你们。”
随着姜暮的步伐迈出,周身空气骤然浮动,无数道暗红刀罡从体内同时绽开。
“嗤!嗤!嗤!”
刀罡如怒放的彼岸花海,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每一道都抹过一个人的脖颈。
骨肉被切开的声音叠成一片,前一声还没落地,后一声已经追上。
楚灵竹在他开杀的那一瞬就把兰柔儿的脑袋按进自己胸口,捂得严严实实,不让看。
温热的鲜血四处喷溅,将经文染成了暗红色。
半空中。
净昙圣佛依旧端坐在金莲上。
他面带淡淡的笑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下方那些对自己顶礼膜拜的信徒和弟子们,被姜暮像割草一样屠戮殆尽。
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
仿佛那些被切碎的生命,不过是几只不小心被踩死的蚂蚁,死不足惜。
很快,屠杀结束。
血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顺着缝隙往低处淌,汇成几道细流,于经文凹槽里填出一个个暗红梵字。
净昙圣佛笑容依然和煦如春风:
“姜堂主这气也出了,人也杀了,总该罢手了吧。
用这么多条蝼蚁的贱命,换两个丫头,这笔买卖,姜堂主很划算,不是吗?”
从内心深处讲,他不愿跟姜暮结下死仇。
对方毕竟是斩魔司看重的天骄,他也怕麻烦,所以死一些人让对方能出气,最好不过。
姜暮抬头看着他:
“还差一条人命,这笔买卖才算划算。”
听到这话,净昙圣佛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他缓缓捋直袈裟的褶皱,从莲花台上站起身来,不解地叹息道:
“姜堂主,何苦呢。
百姓感念我,斩魔司依靠我,朝廷认可我,连琉璃禅心宗都为我授记。
贫僧一心度化世人,何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却偏要与贫僧作对,与佛作对?”
“我对佛没有意见。”
姜暮声音冷冽,“我有意见的,是你们这些披着袈裟的畜生!经书读得再多,袈裟穿得再白,骨子里照样是烂的。”
净昙沉默了片刻,随即摇头叹惜道:
“既然姜堂主油盐不进,那贫僧,也只好失礼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然后向下一压!
“嗡——”
天空骤然暗了一块。
云层被一只巨手搅成漩涡,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掌从天而降,压向姜暮。
掌纹清晰如阡陌纵横。
五指张开时遮住了半个后山,佛光煌煌如大日坠地。
掌风尚未落地,地面便被压得寸寸龟裂。
突然,姜暮的身前浮现出一道窈窕丰腴的黑裙身影。
她抬头望着那只遮天巨掌,唇角勾起一丝冷讽,然后抬手朝虚空轻轻一抓。
一株巨大的古树虚影从她背后拔地而起。
树冠如墨云铺展,枝干虬结如龙骨,千万根枝条拧成一柄巨剑刺向那只金色佛掌。
“轰隆”一声巨响。
直接将那只金色巨掌捅了个对穿,绞成了金色光雨。
“什么?”
净昙圣佛愣住了。
他的神识扫过司茹梦周身冲天的妖气,面色剧变,失声惊呼:“十阶妖王?!”
逃!
他本能地捏碎腕间的一枚念珠。
金光裹住他的身形便要遁光朝寺外飞去。
“现在想走?晚了!”
司茹梦娇叱一声,玉臂向上一挥。
无数条粗如水缸的黑色树藤破土而出,在天空中交织缠绕,将后山围成了一个半球形牢笼。
树干与树干之间连一缕天光都透不进来。
如鸟笼倒扣。
净昙圣佛撞在藤蔓上,被一股巨力弹了回来。
他惊怒交加地瞪着下方的姜暮,厉声咆哮道:“姜暮,你身为大庆斩魔司的堂主,竟然勾结妖物!你就不怕朝廷诛你九族吗?!”
“那又咋了?”
姜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随后,他一个瞬移穿透了乌篷宝船的结界,站到了楚灵竹二女的身边。
隔着光罩,对司茹梦道:“放开了打,记得留一口气。”
司茹梦双臂挥动。
脚下大地裂开,两根需要数人合抱的暗青色巨型树藤,仿佛两条狂龙,咆哮着朝半空中的净昙圣佛绞杀而去。
净昙仓促间撑开护体佛光。
结果只支撑了两息,便倒飞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是两条树藤从头顶砸下来,他狼狈翻身躲过,方才落地的位置已经被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可刚站稳,又有数根树藤抽来。
“噗啊——”
净昙圣佛没能躲开其中一根,喷出一口鲜血半空中坠落,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烟尘四起。
“咳咳……”
净昙圣佛从坑中艰难爬起。
华丽的袈裟已碎成破布,嘴角挂着血丝。
他冷冷盯着司茹梦,寒声道:“妖孽,这是你逼我的!”
他明白,今日若是不豁出命来,必然死在这里。
“真佛法咒!”
净昙圣佛双手捏出法印。
随着法印捏出,他周身气机开始萎靡下去。
那张俊美的面庞竟在几个呼吸间迅速干瘪下去,一块块暗褐色的老年斑从颧骨和额角浮上来。
眉毛由乌黑转为花白,再转为枯白。
腰背也佝偻下去,肩膀缩成了一团,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
而在他身后,一尊百丈金佛拔地而起。
佛像通体赤金,脑后悬浮着一圈圈功德光晕,三头六臂,六只手掌各结一种法印,眉心处有一颗竖眼半阖,散发着一股宏大压迫感。
与此同时。
净昙和尚周身隐隐浮现出一只猛虎虚影。
尾如烈焰倒卷,虎身盘踞佛肩,虎目圆睁,獠牙外露。
坐在宝船内的姜暮看到这一幕,目光微动,喃喃道:
“原来是【尾火虎】。”
尾火虎,二十八宿中白虎七宿的第六宿。
主杀伐,司战阵。
显然,这和尚为了拼命,直接连自己的星位本源都祭出来了。
用星位燃烧换来的灵力去催动这尊佛门秘术。
这种打法,打赢了星位也废,打输了直接没命。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妖魔横行,佛门当诛!”
百丈高的金佛虚影缓缓睁开双眼,口中发出犹如黄钟大吕般的宏大佛音。
震得周围的树藤都簌簌发抖。
紧接着,金佛眉心处的“卍”字印记骤然亮起。
射出一道蕴含着佛力的金光,直直朝地面的司茹梦照去。
司茹梦面色骤变。
她双手结印,身前凭空浮现出成千上万片翠绿的叶子,堆成一面厚重的叶墙。
佛光撞上叶墙的,最外层的叶子化为飞灰,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叶墙在快速消融。
她是妖。
十阶的修为比净昙高出一个大境界,但佛门术法对妖气有天生的克制。
更何况,她的神魂本就留有隐患,极不稳定。
净昙圣佛浑浊的老眼里浮起癫狂的快意:
“十阶又如何,在佛光面前不过是一堆待焚的枯柴。今日贫僧便替天行道,先焚了你这妖孽,再收拾那个勾结妖物的败类!”
姜暮皱了皱眉。
这和尚竟然真的能唤出佛门正统术法,有点厉害啊。
司茹梦的叶墙已经快撑不住了。
最内层的叶片边缘开始卷曲焦黑,连同她的裙角都被佛光燎着了一角。
她咬着银牙死死顶住。
可佛光里裹挟的克制之力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她神魂深处钻。
“啊!!”
司茹梦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躯在佛光的灼烧下剧烈颤抖,肌肤上甚至冒出了阵阵黑烟。
“唰!”
这时,姜暮忽然从宝船内消失。
一个瞬移,直接出现在了司茹梦的面前。
他一把将痛苦的黑裙美妇搂入怀中,背对着那道灼目的佛光,低头说了句:
“护住我!”
司茹梦抬起汗湿的小脸,一头雾水,但还是本能遵从了姜暮的命令。
她强忍着神魂的灼痛,将体内残存的全部妖力释放而出,化为一层厚厚的青色光茧,将姜暮包裹在内,充当他的肉盾。
而就在同一瞬间,姜暮心念一动。
将那枚当初在长生寺秘境中,老和尚残魂硬塞给他的【无佛舍利】给祭了出来。
“嗡——”
一层柔和的佛光从姜暮胸口透出。
与净昙那道金光的暴烈灼目不同,这团佛光温润得像一轮被云纱遮住的满月,透着一种能包容万物,普度众生的无上禅意。
柔光在他身前铺开,与净昙的佛光撞在一起。
原本带着杀伐的霸道佛光顿时消融不见。
“什么?!”
净昙圣佛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骇然盯着姜暮周身柔光,感受到那股比他修炼了一辈子还要纯正百倍的佛门本源气息,褶皱的脸上充满了震惊与绝望:
“这……这小子体内,怎么会有真佛之法?”
“这不可能!!”
佛光克制一消,被姜暮抱在怀里的司茹梦顿时从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煎熬中挣脱出来。
“死秃驴!”
劫后余生的惊恐,化为狂暴怒火。
她体内被压制的妖力重新灌入每一条经脉,五指向下一按,再狠狠向上一拔!
“轰隆隆——”
地面彻底崩塌,上百条粗如宫柱的树藤,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狂蟒,咆哮着绞向净昙圣佛。
净昙圣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从袖中掏出最后几道保命的金色符箓扔了出去。
然而在十阶大妖绝对的暴怒力量面前,那些符箓连一息都没撑住,便被树藤抽得粉碎。
下一瞬,几根树藤犹如蟒蛇绞杀猎物一般,缠住了净昙圣佛的手脚和脖颈。
将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轰的一声,净昙圣佛被砸在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更多的树藤便如暴雨般依次落下!
“啪!”
“啪!”
“啪!”
藤鞭带着音爆,一下接一下地抽打在和尚的身上。
皮肉翻卷,僧袍碎裂。
每一鞭下去都带起一蓬血雾。
九境巅峰的护体灵力,在司茹梦的狂怒抽打下被寸寸打散。
和尚在血泊中被抽得翻滚哀嚎。
“别打了!别打了!贫僧认栽……女菩萨饶命!姜堂主饶命啊!”
净昙苦苦哀求。
“好了。”
姜暮看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开口。
司茹梦的树藤在空中顿了一瞬,又不太甘心地补了两鞭,这才缓缓收回袖中。
她恭敬地退到一旁,转身看向姜暮,这才发现男人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血迹。
显然,方才硬抗那道天雷般的纯正佛光,即便有她保护,也绝非毫发无伤。
司茹梦心头一颤。
回想起刚才生死一线之际,这个男人犹如神兵天降般挡在自己身前,不惜以肉身为盾护住自己的那一幕。
她的心似乎被什么挠了一下。
一时间,美妇望向姜暮的目光变得复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东家!”
楚灵竹从宝船舱门跳出来。
看到姜暮那张白得吓人的脸,少女魂都快飞了。
她冲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你没事吧,东家?”
“没事。”
姜暮摆了摆手,将她推开。
他抹去嘴角的血丝,走到净昙住持面前。
昔日那位唇红齿白,袈裟飘飘的圣佛,此刻正趴在地上,光头上沾满了血泥和碎叶。
一只手的手指被树藤抽得扭曲变形。
另一只手还在徒劳地扒着地面想往前爬,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姜暮的靴子出现在他视野里,他浑身一颤,艰难仰起脸,布满老年斑的面孔上满是涕泪:
“姜……姜堂主饶命,我错了,贫僧真的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我寺里还有很多漂亮姑娘,全都送给你!
还有很多搜刮来的钱财,只要你留我一条狗命,都是你的……”
姜暮抬起脚踩在他的光头上,将他按进泥土里,用力碾了碾,语气淡漠:
“本来还想问你点事,不过看你这副样子,问了也是浪费唾沫。下辈子投胎记得选畜生道,比当人更适合你。”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力道,净昙住持意识到了死亡的降临。
他惊恐欲绝,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姜暮,你敢杀我?!
我可是海灵州的佛爷!是琉璃禅心宗的人!
你若杀了我,这满城被我点化的百姓会把你们生吞活剥了!你不能杀……”
“噗!”
姜暮脚下发力。
光头犹如一只熟透的西瓜直接炸裂。
红的白的呈放射状喷溅而出,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姜暮嫌恶地在草地上蹭了蹭靴底,随后蹲下身子,习惯性地开始摸尸。
搜刮了一番,只找出几张符箓。
看来好东西都被他藏了起来。
同时,姜暮也没从他丹田找到星丹。
因为九境宿尊和八境不同。
修士一旦收集齐了同体系的星丹,并且成功融合证取了九境星位,那些星丹便会彻底与自身的大道和神魂融为一体。
所以,九境大能被杀后,体内是捞不出星丹的。
只会将星位重新反哺回天地星海。
“走,去这贼秃驴住的地方看看藏了多少宝贝。”
姜暮冷声道,“顺便把这座藏污纳垢的寺院给彻底平了。此外,还有个人也该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