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微微摇曳,朝东南方向偏着,像是在扯一根看不见的线。
显然对方在东南方向。
他暗暗琢磨着,要不要把司茹梦强行召唤过来询问。
正想着,一阵轻快脚步声传来。
“想必这位,就是名满大庆的姜堂主吧?”
姜暮扭头望去。
只见一名相貌平平,穿着官服的妇人,正满脸堆笑地朝这边走来。
妇人走到近前,自我介绍道:
“本官叶芝菲,乃是这海灵州斩魔司的掌司。上次鄢城遭逢妖军大劫,本官原本已点齐了人员准备前去支援,奈何因为沿海一带突发了一些紧急妖患,被耽搁了。
没能亲眼见识到姜堂主在鄢城的风采,让本官颇为遗憾。今日一见,倒是全了我一桩心愿。”
“见过叶掌司。”
姜暮客气回了一礼,“叶掌司言重了。晚辈这次只是路过贵地,冒昧登门借马,叨扰了。”
“自家人,谈不上叨扰。”
叶芝菲笑着一摆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姜暮身后。
当看清楚灵竹二女清丽绝俗的容貌后,心头不由暗赞了一声。
难怪那和尚如此执着,这两个丫头的品相确实难得。
弄好了也是极品鼎炉。
“赵掌司也真是的,办事越发不牢靠了!”
她收回目光,故意板起脸嗔怪道:
“赵掌司也真是的,姜堂主都坐了半天了才通报。若是早点知会,我一定提前备好酒宴,好好为姜堂主接风洗尘。
这么干坐着等人备车,传出去让人笑话我海灵州不知礼数。”
“叶掌司客气,不必麻烦。”
姜暮婉拒,“这次确是赶路匆忙,借了马车便走,不敢多叨扰。赵掌司已帮了大忙。”
“理解,做我们斩魔使这一行的,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时候能真有个消停日子?”
叶芝菲一副深表赞同的模样,随即话锋一转,笑道,
“姜堂主放心,最上等的妖马和车架,我已经命人去后院牵了,片刻就到。
不过我这边正巧有件东西,想劳烦姜堂主顺路转交给冉掌司。
海灵州离扈州城太远,寻常驿递送过去我也不放心,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姜堂主既然正好回去,就顺道帮我带一下。”
“哦?什么东西?”
姜暮眉头一挑,有些好奇。
叶芝菲面露难色,目光往楚灵竹和兰柔儿那边飘了一下,低声道:
“若是姜堂主方便,能否随我到书房走一趟,我单独拿给你。”
姜暮略一沉吟,点头道:“好吧。”
冉青山的面子不能不给。
这趟借马本就是欠了海灵州斩魔司一份小人情,替冉青山捎件东西回去,倒也算帮了双方一个忙。
他转身对楚灵竹嘱咐道:
“你们两个待在这里,哪里也别乱跑。听见没有?”
“知道啦东家。”
楚灵竹乖巧点了点头。
就在姜暮转身之际,他悄悄将一样东西塞进了小医娘的掌心里,低声说了一句。
小医娘一愣,麻溜将其收起。
……
……
叶芝菲领着姜暮来到了自己日常办公的签押房。
屋内那位净昙圣佛已经不在了。
叶芝菲走到茶海前,亲手为姜暮斟了一杯上好的茶,笑着说道:
“说真的,有时候我是真嫉妒姜堂主。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在底层斩魔卫里摸爬滚打。
可姜堂主不仅名动天下,更是深受总司器重,未来的成就,当真是不可限量啊。”
姜暮客气道:
“叶掌司过誉了。不过是运气好,加上冉掌司提携得及时。”
“老冉这人啊,眼光是真的毒。”
叶芝菲笑着摇了摇头,从书架上取出一支笛子递了过来,“这就是我要你带给冉掌司的东西。”
“笛子?”姜暮有些讶异。
笛子通体素白,尾部系了一枚褪了色的旧红穗。
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这东西算不上什么法宝,就是一件普通的物件。”
叶芝菲眼中流露出一抹缅怀之色,叹息道,
“当初你们冉青山冉掌司,还不是扈州城一把手的时候,曾被调任到其他州府做过一段时间的斩魔使。
说起来那时候,我还是他的上司呢,也算是生死与共的同僚。
这根玉笛,算是我们那批老朋友之间的一件信物。你只要把它交到老冉手里,他一看便明白了。”
“好,我一定亲手带到。”
姜暮将玉笛收下。
叶芝菲又从案下拿出一个檀木方盒。
盒面没刻任何字样,只有一道简单的铜扣。
她打开盒子,双手递到姜暮面前:
“姜堂主,咱们虽是初次见面,但也算是一见如故。这盒子里,是本官特意为你准备的一份薄礼,还望姜堂主莫要推辞。”
姜暮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盒子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素净,没有书名,纸页旧黄,边角有些卷曲。
但能看出这是一本功法秘籍。
“这本功法是我早些年用大半积攒的功绩从总司典籍库里兑换出来的,品阶不低。”
叶芝菲将册子从盒中取出,随手翻了翻,纸页间露出几幅经脉运行图,
“可惜因为一些原因,与我路子不合了。这些年一直压在箱底吃灰。反正留着也是浪费。头回见面,就当是给晚辈的见面礼。”
“叶掌司,无功不受禄。”
姜暮推辞道,“咱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您就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姜堂主这就见外了不是?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叶芝菲将木盒强行塞进了姜暮的手里,热络道,
“你是老冉的下属,光凭我跟老冉那点交情,送你一本功法算什么。
再说了,咱们斩魔司是一家,好东西搁我这儿落灰,不如给你拿去用。你用得好,往后多斩几只妖,我这当掌司的面上也有光。”
姜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册子,没再推辞,道了声谢。
见姜暮收了礼,叶芝菲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放开,像是闲聊般随口提起:
“对了姜堂主,听说你们刚才在大街上,正巧遇到了净昙圣佛出巡?而且,你身边跟着的那两位漂亮姑娘,还被圣佛亲自赐封了‘菩萨’的尊号?”
姜暮点了点头道:
“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是一些神神叨叨的把戏罢了。”
叶芝菲面色一正,语气多了些说教的口吻:
“姜堂主,你可能是初来乍到,不了解咱们海灵州的情况。
净昙寺这位住持,是真有本事的。不光佛法高深,还经常开坛讲法教化众生。更是亲自出手,帮我们斩魔司诛杀了不少为祸一方的凶悍大妖。
海灵州没有镇守使坐镇却能太平这么久,净昙寺至少占了大半的功劳。
而百姓如今能过上这般安居乐业的安稳日子,全是仰仗了这位佛爷。”
说到这儿,她又将话题绕回了楚灵竹二女身上:
“所以在海灵州,能被圣佛封为菩萨的,都是莫大的福缘。
寻常女子在寺里挂个菩萨的名号,不仅能受到佛法庇佑,还有机会获得灵根启慧的机缘。
你那两位朋友能被圣佛一眼相中,说明她们身上的慧根确实不凡,这也是她们的造化,其他人求不来呢。”
姜暮听她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所以叶掌司的意思是,我那位朋友应该去寺里?”
叶芝菲笑着摇了摇头:
“去不去自然全凭她自己。她要愿意去,那自然是好;若是不愿,也没人强求。
佛家讲究一个缘字,缘分到了,什么都水到渠成。
缘没到,强扭的瓜也不甜嘛。”
说完这话,她又像想起什么,补充道:
“说起来,这净昙寺也是“琉璃禅心宗’的附属宗门,姜堂主应该听说过吧?
这是佛门第一大派,当年创立于琉璃岛,后来迁至北阳一带。如今宗内那位佛母正位之后,连朝廷与之交往都要拿捏分寸。
净昙寺有这层关系在,行事向来有分寸,姜堂主大可不必多虑。”
琉璃禅心宗?
听到这个名字,姜暮眼底的戾气再也掩饰不住了。
这天下能让他觉得恶心透顶的宗门不多。
这琉璃禅心宗绝对算得上是独一份!
当初在溪云镇,为了抢夺【阳门】星位时,那个满嘴贪婪伪善的老尼姑妙法大师,就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道貌岸然的虚伪。
如今在海灵州这种地方又撞上同一棵大树的分支,还真是阴魂不散。
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他抬起眼直视叶芝菲,问道:
“叶掌司,你方才这番话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提醒我?”
叶芝菲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对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此刻被姜暮的眼神盯得有些脊背发凉,叶芝菲笑着摆了摆手:“姜堂主太敏感了,我只是——”
轰!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