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家的宅院建在岛心一片平缓的坡地上。
尤火风来到院内,看到一个体态丰腴的妇人正陪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在草坪上玩耍。
妇人衣着素雅,但眉眼间自有一股经年养尊处优沉淀下来的熟媚韵味。
是北堂夫人。
看到出现的尤火风,妇人神情冷淡。
北堂坤从回廊拐角走出来,对尤火风问道:“怎么?没把那小公主带回来?”
自从一年前,他老爹北堂霸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击紫微帝星失败,炸成了一朵烟花后,这位琉璃岛的岛主,便憔悴了许多。
尤火风淡淡道:
“出现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手段颇为诡谲,把公主带走了。”
“外人?”
北堂坤先是一愣,随即捕捉到尤火风脸上那抹试探与怀疑的表情,忍不住冷笑出声,
“你该不会认为,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外人,是我暗中派去的吧?”
“也许是,也许不是。”
尤火风不置可否,“毕竟你我之间,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利在则合,利尽则散,防人之心不可无。”
北堂坤冷哼一声,拂袖道:
“你少在这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对你们人鱼族那什么公主没有半点兴趣。我只知道,你当初答应我的事情,至今还没有办到!”
尤火风眼神微闪,平静道:
“你放心,只要时机成熟,你要的东西我自然会给你。再说,你急什么?你不是也还没找到你父亲留下的那件道基神物吗?”
听到这话,北堂坤脸色铁青,不吭声了。
北堂霸天死后,其一生修为凝聚的道基神物确实留在了琉璃岛上。
但身为亲生儿子的北堂坤,翻遍了家族的宝库和秘境,却死活找不到那东西的下落。
只要有了那件神物,他便能弥补自身的根基缺陷。
成功开辟道府。
北堂坤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岔开话题道:“我前不久收到传来的绝密消息,说昇王爷死了。
他抬眼盯着尤火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我都是王爷暗中招揽的人,当初答应过他,只要王爷起事便配合响应。如今人没了,你什么打算?”
尤火风沉默了片刻,眸光幽深:
“你有什么打算,我便有什么打算。按兵不动便是。不过……那位王爷城府极深,算无遗策,我不认为他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说罢,他身形一阵模糊,消散在原地。
北堂坤望着尤火风消失的地方,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回了内屋。
院子里。
陪着孩子玩耍的北堂夫人停下了动作。
她望着丈夫离去的疲惫背影,原本温婉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透着一股寒意。
随后,她的目光移向院角那尊供奉着的北堂霸天神像。
神像前还点着半截残香。
青烟袅袅升起,绕过那张雕刻得道貌岸然的脸。
妇人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老杂碎!”
……
……
海面上,乌篷船破开湛蓝的波涛,平稳行驶着。
人鱼女王留下的这艘船不需要人掌舵,只要订了目标,自会引着船身朝既定的方向驶去。
阿燕对这一带的海域还算熟悉,说照这个速度再有小半日便能靠岸。
靠岸的地方叫海灵州,是个海边的州城。
“从海灵州回扈州城,走陆路最近也得八九天。”
阿燕在甲板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路线,“往北过两个州界,再往西穿过鄢城地界……”
姜暮听得眉头直皱。
八九天,黄花菜都凉了。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怀疑,当初在树儿村秘境出口踩中的那个传送阵,到底是不是红伞教搞的鬼了。
如果是红伞教布下的,那这帮妖人的脑回路简直不可理喻。
能把人从内陆传送到万里之外的海外孤岛,有这么牛逼的传送技术,那之前妖军攻打鄢城的时候,直接把一群八阶九阶的大妖传送到城墙内部不就行了?
再或者把城内的高手引出去,传送到远处去。
何必费那么大劲去打消耗战?
但不管怎样,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端木璃和元阿晴。
阿晴留在扈州城的老宅里倒还好,毕竟那里是斩魔司的大本营,暗中还有上官珞雪那位绝顶高手坐镇,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但端木璃可是进了树儿村的。
面对红伞教和那群妖物的围剿,能不能全身而退真不好说。
正想着心事,膝头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我饿……”
一道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低头一看,婵小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正用两只小手扒着他的膝盖,仰着精致的小脸,瞳仁里写满了三个大字:
“我,饿,了。”
果然,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公主婵小渔又开始叫唤了。
这小家伙是真的做到了“大道至简”。
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醒了吃,吃饱了睡,睡醒了接着吃。
主打一个绝不精神内耗。
姜暮摇了摇头,让乌篷船的航行速度降了下来。
随后从储物戒中摸出那锭从尤火风手里白嫖来的【千金山】法宝,在手里掂了掂,对着海面用力掷了出去。
锭落入水中的刹那,方圆海面骤然金光大盛。
一锭锭金元宝如暴雨般从天而降,砸进海水里掀起密集的水柱。
每一枚入水都炸开一圈白浪。
待到海面稍稍平息,姜暮抬手一招。
金元宝回到了手中。
而在前方那片被砸过的海面上,一条条肥硕的海鱼翻着白肚皮,密密麻麻地浮出了水面。
姜暮五指微张。
那些海鲜纷纷腾空而起,“哗啦啦”地落进了乌篷船的后舱里。
顷刻堆成了一座小山。
“哇!”
楚灵竹两眼放光。
她看了看满舱的渔获,又看了看姜暮手里那锭金光闪闪的元宝,一把抱住姜暮的手臂,撒娇道:
“东家,你这法宝也太好使了吧,能不能把这宝贝送给我呀?我有个绝妙想法。”
“你又不会灵力,给你你也催动不了。”
姜暮将金子收了起来。
“那你现在就教我修行啊。”
楚灵竹仰起脸,一双大眼睛眨得飞快,“我学东西很快的。”
姜暮打量了她一番,认真道:
“修行可没那么容易。即便你拥有像我这般万中无一的绝世天赋,从引气入体到突破三境,没有几个月日以继夜的苦修打底,也是绝不可能的。”
“啊?要那么久啊……”
楚灵竹蔫了,不死心地问,“就没点什么走捷径的简单方法吗?”
姜暮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正色道:
“捷径倒也不是没有。以后我若是能找到一本可以阴阳同修的极品功法,或许可以委屈一下自己,亲自上阵带你起飞。
只要你配合得好,保管你修为一日千里。”
楚灵竹的俏脸腾地红了。
她一把甩开姜暮的袖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发梢差点甩到姜暮脸上:
“我才不稀罕!”
姜暮哈哈一笑,又扭头看向正在船舱边看着那一堆鱼发呆的兰柔儿,顺口问道:
“柔儿,你要不要也跟着我修行啊?”
“啊?我……我?”
兰柔儿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旋即脸蛋红成了猴屁股,慌乱地摆着两只小手,
“不……我不行的,我肯定不行的。”
开什么玩笑。
之前在扈州城的时候,她可是听灵竹偷偷跟她八卦过,说东家很威壮。
灵竹是大夫,她的话肯定是有依据的。
连灵竹都说威壮,那肯定是真的特别威壮。
她绝对扛不住的。
姜暮看着兰柔儿那副柔得像柳条,仿佛一阵风就能从中折断的模样,点了点头,态度诚恳:“确实不行,会出人命的。”
兰柔儿长松了口气。
但不知怎么的,心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