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燕大侠。”
姜暮客气恭维了一句。
三人围着火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燕紫霄虽然看着粗豪,但言谈间却颇有见地,讲起江湖趣事来绘声绘色。
姜暮则扮演着一个对江湖充满好奇却又胆小怕事的落魄书生,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
酒过三巡,肉吃得差不多了。
燕紫霄忽然止住了话头,那双铜铃般的大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暮和许缚:
“你们主仆二人,胆子倒是不小。”
姜暮一愣:“燕大侠何出此言?”
燕紫霄指了指这空荡荡的大殿,语气变得阴恻恻的:“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梅若寺,闹鬼吗?”
“鬼?!”
许缚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叫,手里原本要添入火堆的木柴都掉在了地上,“燕、燕大侠,您可别吓唬我们,这荒山野岭的……”
姜暮也是脸色微白,强作镇定道:
“子不语……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多半是以讹传讹罢了。”
“哈哈哈!”
燕紫霄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以讹传讹?这寺后的乱葬岗里,埋的白骨都快堆成山了。以前也有像你们这样不信邪的路人,晚上住进来,第二天……嘿嘿,就剩下一张皮了。”
他猛地凑近姜暮。
一双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精光:
“尤其是像你这种细皮嫩肉,元阳未泄的年轻书生,那些女鬼最是喜欢。吸干了你的阳气,挖了你的心肝……”
“啊!”
许缚吓得直接缩到了姜暮身后。
姜暮也是身子一抖,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燕、燕大侠,您……您是开玩笑的吧?”
燕紫霄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忽然收起那副吓人的表情,站起身来,重新背起沉重的剑匣。
他看了一眼殿外的狂风暴雨,淡淡道:
“是不是玩笑,过了今晚你们就知道了。”
“好话已经留下了,听不听是你们的事。趁着现在还没到子时,赶紧离开这儿,或许还能保住条小命。
若是贪图什么美狐媚精的故事……
嘿,到时候没了命,可别怪燕某没提醒过你们。”
说罢,他也不等两人回应,抓起酒葫芦,大步走入雨幕之中。
“燕大侠!外面雨大……”姜暮喊了一声。
“江湖儿女,何惧风雨!”
燕紫霄的声音远远传来,透着一股豪迈与孤傲,“好自为之吧!”
眨眼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暴雨中。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许缚从姜暮身后探出头来,看着燕紫霄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小声嘀咕:
“切,这家伙装什么高人啊?
大半夜的跑进来蹭了顿火,吓唬完人就跑,我看他就是个神棍。
少爷,您别怕,有我在呢,什么女鬼敢来,我一刀一个!”
姜暮收回目光,眼神深邃。
这个燕紫霄,不简单。
对方显然是察觉到了这里的妖气,特意来除妖的。刚才那番话,既是试探,也是善意的警告。
只是不知道这大胡子是真走了,还是躲在暗处观察。
“行了,别贫了。”
姜暮恢复了淡然,整理了一下衣襟,
“既来之,则安之。那大胡子虽然言语夸张,但此地确实透着古怪,你警醒着点。”
“得令!”
许缚嘿嘿一笑,从书笈底层摸出一把短刀藏在袖子里,然后往火堆旁一缩,裹紧了破棉袄,“那少爷,我先眯一会儿,您守上半夜?”
“睡你的吧。”
姜暮从书笈里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借着跳动的火光,翻看起来。
雨,还在下。
风声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窗外哭诉。
时间一点点流逝。
许缚很快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呼吸平稳。
姜暮端坐在火堆旁,神情专注地看着书,仿佛外界的风雨鬼神都与他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似乎渐渐小了。
夜,静得有些可怕。
忽然。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突兀飘进了姜暮的鼻端。
不是庙宇里的檀香。
也不是荒野的草木香。
是一种类似于牡丹花香混合着脂粉的幽香,带着几分撩人,以及一股让人气血浮动的暖意。
姜暮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来了!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在殿外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颇为清晰。
紧接着,是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
“……请问,有人在吗?”
一道娇柔婉转,仿佛出谷黄莺般的女声,怯生生地在殿门口响起。
姜暮抬头,望着门外模糊的婀娜轮廓,微微皱眉。
他似壮着胆子,冷声道:“姑娘是人,还是鬼?”
门口的脚步声停滞了一下。
随后,一道白色的倩影缓缓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昏暗的大殿。
借着火光,姜暮终于看清了对方。
饶是他见过凌夜,水妙筝这般绝色,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也不觉有些惊艳。
美。
极美。
女子身着一袭胜雪的白纱长裙。
身姿曼妙,纤腰若柳。
一头如瀑的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烟笼雾,似喜非喜,似愁非愁,仿佛藏着说不尽的心事与哀怨。
只需看上一眼,便能让男人的骨头都酥了。
此刻少女周身湿透,轻纱紧贴肌肤,隐约透出里头绣着鸳鸯的茜色肚兜,以及令人口干舌燥的起伏曲线。
还赤着一双玉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妖精?”姜暮喃喃轻语。
“公子说笑了。”
女子盈盈一福,声音柔媚入骨,
“奴家姓聂,名唤小倩。
家住山下,今日上山祭拜先人,不料途中遇了大雨,又迷了路。
见此处有火光,特来借宿避雨。不知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聂小倩?
姜暮心中暗笑,这名字倒是经典。
他放下书卷,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面露难色:
“姑娘,这荒郊野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于礼不合吧?”
聂小倩闻言,眼圈顿时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公子,外面雨大风急,又有野兽出没。奴家一个弱女子,若是公子不收留,奴家……奴家怕是只能死在外面了。”
说着,她身子晃了晃,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脚下一软,顺势就朝着姜暮怀里倒了过来。
演技满分。
姜暮眼疾手快,敏捷地向旁边挪开了一个身位。
“姑娘小心!”
他一脸正气地喊道。
聂小倩扑了个空,差点摔进火堆里。
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那张绝美的脸蛋上闪过一丝错愕与羞恼。
这书生……是木头做的吗?
“多谢公子提醒。”
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郁闷,装作受惊的样子,拍了拍胸口,“奴家只是太冷了,身子有些冻僵了。”
她莲步走到火堆旁,在姜暮对面坐下。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幽香愈发浓郁。
带着迷魂的味道。
姜暮暗暗运转【寒月冰心决】,保持灵台清明。
反而许缚似乎睡的更深了。
打鼾声也更大了几分。
她伸出双手在火上烤着,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火光映照下,肌肤仿佛透明一般,散发着光泽。
“公子,你在看什么书呀?”
聂小倩美眸流转,看向姜暮,声音娇软。
姜暮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春秋。”
“春秋?”
聂小倩一愣,没听过啊。
姜暮道:“是圣贤书。”
聂小倩掩唇轻笑:“公子真是个读书人。这长夜漫漫,读这些圣贤书岂不枯燥?不如……奴家给公子唱个曲儿解解闷?”
姜暮摇头:“圣人云,非礼勿听。姑娘若要唱曲,还是等天亮了去戏班子里唱吧。”
聂小倩:“……”
她有些不信邪。
她虽然是第一次出来勾引。
但听几位姐姐说,只要按照她们教的步骤,保管那些个路过的书生、剑客,见到她神魂颠倒。
甚至把心都掏给她。
这书生看起来年纪轻轻,长得也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