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一刻姜暮心里其实也是日了狗的。
冉青山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尽量躲着点这位以严苛古板的田副掌司。
结果倒好。
人还没正式见着面,第一天就结结实实撞枪口上了。
不仅撞了,还把人家的亲信给踹进了泔水桶。
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而且自己现在这副德行,在对方眼里就是聚众酗酒、逛青楼、当街打女人、殴打上级……
简直就是叠满了必死的buff。
但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站在那儿让对方抽脸吧?
人家都把鞭子怼到他脸上了,他要是再不还手,那不真成孙子了?
那我只能精神点,别丢分了。
“马国成?”
田副掌司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姜暮身上扫视,淡淡道,“四境修为,按例该是铁雕斩魔使。你是哪个堂口的?”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严烽火和许缚:
“谁的人?”
严烽火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声道:
“田大人……这位是扈州城斩魔司第八堂的堂主,姜暮姜大人。”
此话一出。
田文靖以及他身后的护卫们都愣住了。
堂主?
他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姜暮身上,充满了惊疑。
田文靖眉头紧锁,声音沉了下来:“一个四境,如何当上堂主的?简直胡闹!”
不等姜暮回答,他似乎自行领悟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屑,
“难怪如此跋扈,目中无人。说吧,你爹娘叫什么名号?看看能不能吓得住老夫。”
既然梁子已经结下,对方又摆明了先入为主,姜暮也懒得再做无谓的解释。
他掸了掸衣袖,淡淡道:
“今晚之事,或许是我们考虑不周,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但田大人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动鞭子教训人,到底是谁更跋扈?”
“若田副掌司觉得我姜暮配不上这堂主之位,不配待在斩魔司,大可以去总司参我一本,把我踢出去。”
说到这里,姜暮嗤笑一声,
“不过……我估计您老也没那个本事。”
说罢,他也不看脸色铁青的田文靖,扭头对还在发愣的张大魈兄弟二人道: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等着用鞭子抽你们呢?”
张大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毅然跟在了姜暮身后。
他们是第八堂的人,只认姜暮这个堂主。
哪怕到时候被牵连赶出斩魔司,也无怨无悔!
田文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到在他面前如此狂妄嚣张,直言顶撞的下属。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一丝疑虑和忌惮。
对方敢这么横,就说明背景硬到了可以无视他这位副掌司的程度。
姜暮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转过身,目光冰冷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女子,冷冷道:
“最后一次警告你。”
“明天把所有礼物吐出来,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扒光了挂在城墙上,让全城人都来看看你的风采。”
女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竖子狂妄!”
田文靖终于忍无可忍,“胆敢在老夫面前公然威胁他人,简直无法无天!”
他身形一动,右手五指成爪,朝着姜暮的肩膀抓去!
他并不打算下重手伤人,毕竟对方堂主的身份摆在那里,若真背景惊人,也不好交代。
但抓来好好磨磨这小子的性子,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还是没问题的。
在斩魔司,还没有他田文靖治不了的刺头!
连冉青山都要让他三分!
“这老东西还真动手了。”
姜暮心中一凛,瞬间做出反应。
他心念电转,将一号魔影扔出,准备发动瞬移,将他带到不远处人群更密集的街口。
试图让田文靖投鼠忌器。
同时,二号魔影也被他暗中放出,准备来一发炸弹,给这老东西一点小小的震撼。
就在姜暮准备发动反击的刹那——
“锵!”
一道清冷剑鸣声骤然响起。
寒气森森的冰剑破空而来,如同钉子一般,钉在地上,恰好挡在田文靖面前。
剑气激荡,蔓延开一小片白霜。
逼得田文靖攻势一滞,不得不收手后退半步。
姜暮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黑色倩影从天而降,挡在他身前。
高挑修长的身姿,如瀑的墨发,以及周身萦绕着的清冷气息……
西瓜!
我的大西瓜!
一股热流涌上姜暮心头。
来人正是早已离去多日的凌夜。
“凌巡使?”
田文靖看清来人,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凌夜纤手握住冰剑剑柄,将其从地面拔出,将姜暮护在身后,冰冷的眸子直视田文靖:
“田大人,好大的官威。”
“身为一司副掌司,却在大街上对同僚堂主大打出手。”
田文靖眯起眼睛,笑道:
“看来这小子背景确实不小,连一向不问世事的凌巡使都愿意出面护着他。”
凌夜冷笑一声,讥讽道:
“田副掌司人老了,不仅眼睛花了,看来脑子也生锈了。”
“我建议你先回司里,好好打听打听自雾妖入侵以来发生了什么,打听打听这位姜堂主都做过什么。”
她上前一步,冰剑斜指地面,气势凛然:
“你若真打算倚老卖老,在这里彰显你的权威,我凌夜也不介意跟您老斗上一斗。有我在,你今天一根头发也动不了他!”
田文靖面色变幻不定。
他不是傻子。
凌夜的态度如此强硬,甚至不惜与他翻脸,说明这个叫姜暮的小子绝非普通的纨绔。
或许……自己真的有些先入为主了?
目光扫过一旁垂首不语的严烽火等人,又看了看被凌夜护在身后,神色坦然的姜暮,田文靖心念急转。
最终压下心头怒火,冷哼一声:
“好,老夫这就回去查。”
说罢,他对身后的亲信道:“走,回司里!”
那些亲信也不敢在凌夜面前造次,灰溜溜跟在田文靖身后。
那个被姜暮踹飞的络腮胡男子爬起来,临走前还不忘恨恨瞪了姜暮一眼,眼神怨毒。
姜暮一看就不爽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敢瞪我?
他立马跟凌夜告状:
“巡使大人,就是这家伙刚才不问青红皂白,拿着鞭子打我。您看,我肚子上的伤就是他打的。许缚他们身上都有鞭痕。”
说着,姜暮拉开衣服,露出之前在北堂霸天手下受的腹部伤痕。
那络腮胡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是。
这么无耻的吗?
而凌夜也是刚到,并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美目一扫,果然看到许缚、严烽火等人衣衫破裂处,身上带着鞭痕。
昏暗中也看到姜暮腹部似乎真有伤痕,一股怒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我的人,你也敢伤?!
凌夜周身寒气爆发,手中冰剑嗡鸣震颤。
田文靖见状,心知不妙,急忙喝道:“凌巡使莫听他胡言,他在骗你!”
胡扯!
小姜从来不会骗我!
凌夜根本不信,一道凛冽剑气直接斩了出去。
田文靖面色大变,怒喝道:“凌夜你敢!”
他反应极快,右手猛地向前一探,一只由浑厚星力凝聚而成,泛着淡淡雷光的巨大手掌虚影凭空出现,挡在络腮胡男子身前。
“噗!”
冰蓝剑气与雷光巨掌相撞。
巨掌虚影剧烈震颤,竟被剑气穿透了一丝缝隙。
虽然大部分威力被抵消,但残余的一缕冰寒剑气依旧击中了躲闪不及的络腮胡男子。
“噗!”
络腮胡惨叫一声,鲜血喷出,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凌夜你——”
田文靖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周身雷光隐隐闪烁,显然动了真怒。
凌夜却毫不在意,横剑立于胸前,冰蓝色的剑身映照着她清冷绝艳的容颜。
她冷冷道:
“要打吗?早就听闻田副掌司的‘奔雷手’出神入化。今日,我凌夜倒想好好领教领教!”
然而,暴怒之后,田文靖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不对!
凌夜素来冷静理智,并非鲁莽冲动之人。
她今日如此不顾身份,不惜与自己撕破脸皮也要维护这小子,绝不仅仅是因为护短那么简单。
看来,这姜暮的背景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
必须回去仔细调查清楚,不可再贸然行事。
田文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深深看了凌夜和姜暮一眼,语气恢复了平静:
“凌巡使既有兴致,改日老夫再向你讨教也不迟。今日,就不奉陪了。”
他朝身边亲信使了个眼色。
亲信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王猛抬起,小心放在马背上。
田文靖不再多言,带着一众人离去。
看着田文靖等人狼狈离去的背影,许缚等人一个个眼冒酸水。
太酸了!
凭啥凌巡使就只对老姜这么好啊?
我们也是斩魔司的人才啊!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凌夜之所以不惜得罪田文靖也要护着姜暮,完全是出于对姜暮卓越天赋和巨大潜力的爱惜,是为了保护斩魔司未来的栋梁。
这是惜才。
至于什么男女之情……
呵,别逗了。
人家凌巡使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怎么可能动凡心?
“巡使大人,您不是已经出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姜暮凑到凌夜身边,好奇问道。
凌夜美目扫过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零星围观者,以及许缚等一众下属,并没有说话。
姜暮立刻会意,挺直腰板,朗声道:
“大人,属下有紧要公务,需向您单独禀报!”
凌夜淡淡点头:“跟我来吧。”
说罢,转身离去,只留给众人一个清冷绝美的背影。
姜暮回头对张大魈兄弟道:“你们先回去吧,记得把那女人的事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