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外围,无名山峰之巅。
空间的扭曲感消失,许诺感觉脚踏实地。
夜风骤然变得凛冽,吹拂着他的衣襟和发梢。
脚下是陡峭的悬崖,远处是灯火璀璨、如同粉色宝石镶嵌在群山间的涂山城廓,在夜色下显得安宁又遥远。
而身边,是气息冰冷,背对着他面向山下涂山的凤牺。
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勾勒出一种遗世独立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孤绝感。
她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那份被打断的暴怒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强行压抑在这冰冷的山风之中,仿佛随时可能爆发出来,将这山峰连同远处的涂山一起吞噬。
许诺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几乎要化为实质般的怨念。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她身侧不远的地方停下,与她一同俯瞰着那片她曾经的家园,如今的死敌之地。
“抱歉……”
许诺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的山风,带着一丝无奈和安抚。
“好好的约会,被搅黄了。”
凤牺没有立刻回应。
她依旧冷冷地凝视着涂山的灯火,良久,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却比山风更刺骨的语调缓缓开口。
“他们该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冰针。
许诺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都已经这样了,还是顺着她来吧……
“我知道,但在这里动手的话,你今天就又得跟雅雅小姐打一架了……”
“呵,雅雅小姐?”
凤牺终于微微转过头,月光照亮了她半边绝美的侧脸,那双狐狸眼中翻涌着的是冰冷的嘲讽和一丝被压抑的疯狂。
“你在乎的,是怕我被雅雅小姐缠上……还是怕我暴露了,牵连到你?”
她的话语尖锐得像刀子,直刺许诺此刻的处境。
许诺苦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望向远处涂山最中心的位置——苦情树。
“我只是觉得,为了几只苍蝇,不值得。”
许诺的语气平静。
“而且,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这句“不是一个人”,让凤牺周身冰冷的杀意微微一顿。
她再次转过头,这一次是完全面对许诺。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锁住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分辨他话语里的真假。
月光下,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消的愤怒,有被打扰的烦躁,有一丝深藏的委屈,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许诺……”
凤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
“你想让我走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却又直指核心。
你会不会也希望我离开涂山,离开你身边,就像那些守卫和那个蠢货一样,视我为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山风呼啸,吹起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许诺看着月光下她那双仿佛承载了数百年孤寂与黑暗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