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毕书道:“您这话说得,我怎么感觉好像马上要被屏蔽了一样。”
“no,no,no……”梁晓峰摆摆手,对宁毕书道,“小宁,你还是对我们国家的国情,了解得不够深入。其实你以为的很多糟烂的事情,它背后也有很多的苦衷。
就比方同一个项目,在BJ,你有时候要面临很难得抉择,十几家公司竞标,每一家,我是说每一家,资质方面,都完全没问题,甚至是能力完全超标的。
你要修一座跨海大桥,你只要修半公里不到,但人家那十几家公司,有的是修几十公里的资质和能力,那你说,我们能怎么办?中国十四亿人,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有的时候我遇见的天才实在太多,我甚至会自我怀疑,我在他们眼里,是不是就像一只会说话的猴子?”
宁毕书:“……”
梁晓峰停顿一下,又笑了,“又岔开了……说回来,总而言之,你想要把一个项目,交到有能力的公司或者个人手里,简单得不得了。但问题是,你为什么要交给他?”
宁毕书面露恍然。
梁晓峰也笑了,“所以嘛,我们做任何事,都是需要有个中间过程的。项目总共就只有这么多,你想交给靠谱的人去做,那很容易啊。但是呢?
其他拿不到项目的人,他们怎么办?能让更多的人在同一个项目里获得收益,能让更多的人在项目的过程中获得好处,这个项目才叫成功。因此社会上各种各样的协会团体,他们就是我们的润滑剂,也包括秦楚郎这样的江湖术士,当然秦胖子胡说八道的能力确实很强……”
宁毕书这下听懂了。
这就是BJ餐饮协会向梁晓峰缴纳咨询费,梁晓峰为他们的人找项目的过程。
而梁晓峰赚的是卖巴西牛肉的钱。
并且法人代表还是他宁毕书……
确实合法合规……
不过这么一来,老子不是变成小罗尼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
前脚才让小罗尼成了3F公司的法人代表。
转头自己就成了另一个小罗尼。
宁毕书简直要笑出来了,“我草,好明目张胆啊。”
“所以才需要你啊。”梁晓峰道,“你来帮我吸引火力,你来帮我站在台前,只要两年之内,那些工程不出质量问题,我们就绝对安全。”
宁毕书问道:“你怎么保证那些工程,绝对不出问题。”
梁晓峰正色道:“我无法保证,出了问题,大概率我全家也要完蛋。所以我说了,这件事全凭你自愿,我绝对不强迫你。而且每一个工程,我都会亲自把关。我只能说,这钱我不白赚。我也承担后续的风险,我也付出一定的精力和时间,我家里也承担一定的责任。”
宁毕书微微眯起了眼睛:“我感觉有危险,万一你在故意坑我,我岂不是要死得很惨。”
梁晓峰笑道:“我不至于为了两个亿,去得罪侯咏红全家。你是侯总局亲外孙或者亲外孙女的父亲,我根本没必要去招惹他们。再说了,如果不是有小红担保,我也信不过你。”
宁毕书想了想,点了点头,“您继续说,那两年后呢?”
梁晓峰道:“两年后,这家公司就是你的,我会把99%的股份,无条件转让给你。到时候你开个价,把这家公司收购了,能给多少给多少。反正我只吃两年的利润。
这两年之内,你有任何项目需要帮忙的,涉及审批流程,你都可以来找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而且我相信,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一定是极少数。”
他看着宁毕书,目光里充满权力的自信。
宁毕书安静了。
梁晓峰开的这张空头支票,相当于没有,又相当于无限。
想了一会儿,宁毕书低头在手机上找到一个文件夹。
复制了一串号码后,转过来,把号码亮给梁晓峰。
梁晓峰看着那串号码,楞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说道:“你等一下。”然后低下头,把那串号码敲在自己的屏幕上,接着转发了出去。不一会儿,收到一条回信后,他放下手机,对宁毕书笑道:“等一会儿,半小时内。”
宁毕书道:“张秘书估计要找来了吧?”
“没事。”梁晓峰道,“正事已经谈完了。”
宁毕书笑着挠了挠头,好奇道:“梁总,您为什么要找我呢?”
“这个啊,这个就说来话长。”
“那长话短说。”
“长话短说就是,你要知道,我们是一个大国……”梁晓峰端起茶,喝一口,吐出一片茶叶,又剥了一颗毛豆,不紧不慢地说,“任何行业背后啊,都总有先行者,哪怕是做外贸,全球无数条的航路背后,你都很难说清,到底是谁在赚钱。
其实咱们这事儿,说来也巧,危德马拉那条路线,之前都没人跑通过,你是第一个,然后小红找到你,我又找到小红,不然的话,我估计就得跟小红还有张军军合伙了。张军军那摊子生意,说实话不确定性也非常大,我可能也未必会想提前离开单位。”
宁毕书问:“您要离开单位?”
“多新鲜呐!我不辞职出来,怎么开公司?”梁晓峰笑道,“等这趟回去,我就得向组织和单位请辞了。就我这把年纪,就算后年能上去,说实话,意思也不大了。我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是真的有点看透了。我们这个社会的运转方式……怎么说呢?你研究得足够久就会明白,有些问题,其实从哲学逻辑上的看,它就是无解的。人生在世啊,就是活个当下。
我现在不喜欢讲特别大的命题,并不是说讲那些没用,而是你不论怎么说,你都摆脱不了那个历史的旋涡。你可能千辛万苦地解决掉一个问题,然后马上又会面临新的问题。民族永远在最危险的时候,国家永远在亡国的前一秒,横竖看全世界每一个政体都是明末……”
梁晓峰一下子又停住,然后自嘲地一笑,摇摇头:“不说了。”
这时梁晓峰的手机,忽然响起。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张秘书的声音:“老梁,这边市府办送了份文件过来,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散步,马上回来。”梁晓峰把电话一挂,却完全没有要动一下的意思。
宁毕书道:“张秘书盯得好紧啊。”
梁晓峰笑道:“小张他不是我的下属,更不是我的附庸,他只是我的同事。年轻有为,充满干劲,将来大概率,会比我更有格局。”
“因为他家里更厉害?”
“诶!提这个就俗了,这都开国多少年了,谁家还能没点背景了?老一辈抛头颅、洒热血,牺牲奉献,建设国家,临老了无非是为子女的工作铺点路,这有什么好指摘的?”
说话间,宁毕书的手机,突然冷不丁地接连响起。
几十条短信像潮涌一样弹出来。
宁毕书拿着手机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短信足足弹了四五分钟,等声音停下,百慕大碧树投资公司圣何塞分公司的账上,便多出了足足3500万美元。
宁毕书震惊了。
他明明才只给巴西那边,付了500万美元的订金,连货款都还没付齐。结果你这儿就直接给我把售货款的全款,一次性地打过来了???!
要不要这么实力强劲啊?
他错愕地抬头看看梁晓峰。
梁晓峰面露微笑,从容站起身来:“一共3500万,对吧?3300万是你的成本,剩下200万美元,你打给小红,叫她备注一下。”
宁毕书问道:“备注什么?”
“让她转给我啊!”梁晓峰一脸理所当然,“新公司开业,不得认缴资金吗?我们家两袖清风这么多年,我口袋里哪有这个钱,还不得找你们这些企业家借?”
不是……
你开公司,让我承认风险也就算了,连本钱也要从我这里拿?!
“大哥,这两百万美元,就是两年后我收购你公司的收购款。”宁毕书很严肃。
梁晓峰愕然看着宁毕书,突然一笑,“押金不退是吧?行,小宁,那我们合作愉快。”
“嗯。”宁毕书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不远处,赵虎和周恬依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