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毕书走进病房宁国荣住的病房,一眼就看到家里的老太太正红着眼睛在抹泪。这场面可不多见,至少前两年宁国强扑街的时候,老太太没这么大反应。
但宁毕书不是拧巴的人。
当妈的嘛,一碗水端不平,喜欢小儿子是常态。他总不能拿老太太的个人喜恶去规定她必须在两个儿子扑街的时候哭得一样难过,那未免也太不孝。
再者说,他重生回来能发迹,也还有老太太一份功劳。
——老太太都能把棺材本借给他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奶奶。”
宁毕书笑着走进去,一只手轻轻搭在老太太肩上。
老太太转过头,浑浊的眼里,顿时浮现出一抹亮光。
“阿书!”
老太太一把抓住宁毕书的手,抓得紧紧的,仿佛生怕宁毕书跑了。
宁毕书轻轻拍拍他的手,又望向坐在病床另一侧的叶启慧,“三婶。”
叶启慧没想到宁毕书会突然出现,她仓促间先是一脸意外,旋即不等那意外的表情完全成型,眼神又被另一种强烈的情绪瞬间覆盖。
她目光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夺了她家产,害得宁国荣扑街,还连累她被单位解聘,搞得她全家上下鸡飞狗跳的侄子,只觉得心头一口气在往上喷涌。
简直比嘴里含了一坨屎还要咽不下去。
叶启慧一声也不吭,但也没有让宁毕书滚出去的底气。
宁毕书见状一笑,这时才望向躺在床上的宁国荣。宁国荣的眼皮耷拉着,整个人的面相都彻底变了,虚弱,无力,最关键床上还垫着尿片,完全没了以前那当大老板的气势。
这才几个月啊……
真是兵败如山倒。
“三叔,这几天好点没?”宁毕书问道。
宁国荣眼珠子动了动,却连手都抬不起来。
这时屋里的宁前才开口:“哥,我爸现在说不了话,嘴巴张不开,吃饭都得吃流食。”
“这么惨?”宁毕书惊讶道,又问宁前,“今天星期五,你怎么不上班?”
“请了半天假。”宁前道,“孩子发烧,刚刚把孩子的事处理好,顺路过来这边看看我爸,你最近几天……你那个股票什么情况啊?”
宁局长想来也是没什么话好跟宁毕书说,随口找了个话题。宁毕书也随意地回答:“情况还行,这三天也就亏了五千多万,还顶得住,哈哈哈哈……!”
这踏马就很凡尔赛。
屋里几人全都听得眼珠子睁大。
只有坐在躺椅上玩手机的宁全,一脸的司空见惯。
毕竟是在香江专业机构里实习了将近一年的。
这五千万在宁全看来,那就是常规操作啊。
更不用说以前……
他家里本来也有的。
还不止五千万呢。
“那还行嘛。”
宁全懒洋洋地,从简易躺椅上站起来,一点也没有对躺在楼下另一个病房里的三舅公的愧疚,只有满脸的“本少爷早晚也行”的桀骜不驯,对宁毕书道,“国万集团差不多跌到十一二块就能稳住了,现在那么多人套在里面,中高位的散户至少有超过一半都不可能舍得卖的,过段时间要是再有游资跑进来炒一炒,以后长期稳定在十二块的可能性应该会比较大。
你反正肯定套现过一波了嘛,等过几天股价稳定,就可以把剩下的1000万股出手了。12块左右卖掉,差不多还有一亿两千万,这应该是你这次操作的纯利润了吧?”
宁毕书看着这傻帽小堂弟运筹帷幄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打击他,笑道:“差不多吧。”
宁全嘴角一扬,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金晓琳则两眼冒光,拉了拉宁前的手,强压着激动道:“一个月赚了一个多亿啊?”
“风险也很大的……”宁前心情复杂地回道。
一面偷偷摸摸地,瞥了陈婷婷一眼。
陈婷婷今天打扮得还真是相当漂亮。穿了身很修身的衣服,胸前挂了一串亮闪闪的胸链,在这微热的初夏时节,还特别大方地漏了一点事业沟。
房间里似乎没人察觉到宁前乱瞥的目光。
宁毕书拉了张椅子,在奶奶身边坐下来,对宁国荣道:“三叔,今天过来呢,主要就是跟你说一下工厂的事情。厂子那边的问题,我都已经解决了。
你欠银行的那2000万,我前天已经帮你还掉了。还有拖欠工人的工资,我也全部都结清了。现在这个账上啊,还剩了一点钱,就是没有订单……不过你也不用操心了,实在不行,那大不了就……哈哈!你说是吧?”
宁毕书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谈笑风生。
可每个字落在宁国荣耳朵里,却简直就是在抽他大嘴巴子。
抢了老子的工厂,还说替老子还了债?!
你个畜生啊……
“呜……呜呜!”宁国荣急得舌头在嘴里乱动,可就是说不清话。
宁全看得烦躁,皱眉道:“爸,你差不多就行了,你现在还能做什么啊?毕书哥都已经帮你把钱还清了,你还有什么好激动的啊?没订单就倒闭呗,本来也活不了……”
“你闭嘴!”
叶启慧再也忍不住了,听着傻儿子的聒噪,她厉声一吼,满眼光火,怒瞪宁全。浑身的肌肉,都因为出离的愤怒,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宁全一看他妈这个表情,一下子也不敢说话了。
低下头去,拿起手机装孙子。
这时奶奶又抓住宁毕书的手,攥得紧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阿书啊,你现在这么有钱了,你三叔这样,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想想办法,要不送你三叔出国去试试看吧。你小时候,你三叔对你那么好,过年都给你包那么大的红包……”
“奶奶,就包了一次啊,我爸还给他退回去了。”
宁毕书先声明情况,但马上又笑着接道,“不过你放心,我做人,肯定是讲良心的。我三叔要是在这里康复得不好,我能联系好的医生,一定给你们联系。要不这样,咱们先送三叔去雪山养老院,跟我爸一起做康复,两个人也当是做个伴。我爸那个康复团队,水平还是不错的。我爸现在都能站起来走几步了。”
奶奶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好好!能治得好就行,能治得好就行啊!”
宁毕书咧咧嘴,看向叶启慧,“三婶,你怎么说?”
叶启慧脸色铁青。
她当然知道雪山养老院那边的情况。听宁毕书的三舅公那群人说,宁毕书专门请的医疗团队,一年光治疗费就一百多万。宁国强现在在养老院里过得比退休老干部都爽。
只是越是因为这样,叶启慧反倒越张不开嘴。
想想她和宁国荣是什么层次的人啊?
她好歹也是个领导,宁国荣好歹也是两届的市X协委员。
以前家里亲戚有什么头疼脑热的,都是他们帮人家找关系。
可现在呢……
看着宁毕书意气风发的样子,叶启慧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她甚至想不通,怎么她家突然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居然还得靠一个在路边修自行车的瘫痪大哥的儿子来给他们联系医疗资源?
简直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