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一片慌张。
宁毕书家的家族群里,此刻也一下子沸腾起来。
“阿书是不是要跑了?”
“快快!你们谁打他电话问问!”
“不是啊,是有人中途下车了,你们前几天不是有人还买不进去嘛,现在可以买了啊!”宁全这时候跳了出来,又开始他的专业分析。
然而群里的老头老太们,压根儿不带搭理他的。
还有人故意问道:“你让我们买,那你自己买不买?”
“操尼玛的,傻逼……”
宁全也学坏了,从香江回来的几天,他的心态越来越爆炸。
一会儿反省自己,一会儿羡慕嫉妒宁毕书,一会儿咒骂这个世界。
但是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在群里打字道:“中场调整,一会儿肯定会涨。真要是想跑,怎么可能还涨6%这么多?你们知道6%是什么概念吗?”
可是他的话,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亲戚们杂乱的讨论中。
就连宁晓红,这时候也慌慌张张地给黄清清打电话,在办公室里大喊大叫:“清清!你快把那个股票卖了!阿书要跑了!”
“妈,我在上班,你别给我打这种电话行不行?”
黄清清一脸烦躁,直接挂了电话,但又实在忍不住心里痒痒,于是偷偷摸摸在上班时间点开软件,飞快扫了一眼。
一看是红的,还红6%这么多,她撇撇嘴,直接就给关了。
涨了还怕个屁?
退一万步讲,就算跌了,跌个10%,那又怎么了?
这都已经十连板了啊!
吐一点出来,不也正常?
不卖。
反正现在不着急卖。
等中午收盘了再说。
全中国的各个角落,几千万人,不管是持有的还是观望的,无数的韭菜和机构,全都在这一刻,紧紧盯着国万集团的股价。
漫长的一分钟后……
九点二十四分,最后时刻。
宁毕书突然敲入一笔五千万买单,国万集团的股价,陡然往上一抬。
稳稳托在+8%。
“涨了!”
“涨了!涨了!涨回来了!”
碧树机械厂的厂长办公室里,甘志彪和廖板荡舒展开了眉头。
庞大饶家里,堆满空易拉罐的客厅里,庞大饶又露出了笑脸,然后看向他和前妻的合照,脸上露出扬眉吐气的神情。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时间结束。
国万集团开盘价定格:+7.82%。
宁毕书往后一靠,稳稳地坐在那张人体工学椅上,成竹在胸,看着盘面。
交易部大厅里,众人屏息凝神。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宁毕书已经帮鸿骏基金,撤出了将近40%的筹码,收回了1.4亿的资金。
侯咏红站在宁毕书身后,两只手不自觉地,从侧面伸过来,捏住宁毕书的肩膀。
张军军皱皱眉头,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不对。
而宁毕书也没回头,只是那么岿然不动地坐着。
更漫长的5分钟,显得更加煎熬地,过了足足……5分钟。
九点三十分,开盘。
“出货。”宁毕书的指令,无比简洁。
在他身旁,交易员慌张问道:“全部吗?”
宁毕书瞥了眼正源源不断涌入的买单,淡淡道:“分批涨价。”
一面自己也挂出了买单。
顷刻间,资金如出闸猛虎。
屏幕上,国万集团的股价线几乎垂直上冲——13.98、14.20、14.50、14.80——三分钟内冲至14.88元,涨幅+9.61%,距离涨停仅一步之遥。
交易厅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马天行紧盯着成交明细。他看见大单在疯狂买入,也看见无数小单正混在跟风的买盘里悄然流出——鸿骏基金的筹码,正在这场狂欢中悄然撤退。
张军军不争气地微微抓紧了拳头。
这时候也顾不得他老婆的手,搭在睡他“初恋”的那个王八蛋肩上了。
快!快点出!快点出!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
又慌又急,又喜又……恨!
“要封板了!要封板了!”碧树机械厂的车间里,王胜勇已经从墙根边站了起来。
边上又有人慌张地喊:“我买不买啊?现在可以买了吧?”
“买吧!抓紧啊!一会儿又没机会了!”
“踏马的……这辈子就赌这一把,我梭哈了!”犹豫不决的工人,突然发了狠,颤抖着,把账户上的全部资金,全都打了进去。
车间里的机油味,混合着汗味,和亢奋的喘息。
这里不再像车间,仿佛变成了赌场。
每个人都成了赌徒,眼里烧着贪婪的火。
越来越多的资金,从全中国的各个角落汇聚过来。
宁毕书也默默地,继续一小笔、一小笔,以分批以一两百万的本金,默默吃进筹码。
直到9点45分,
九点四十五分,鸿骏基金股票交易部大厅里,交易员大喊一声:“只剩最后两万手了!”
宁毕书随即扔出一笔大买单,瞬间雷霆般扫清上方所有卖盘。
3秒后,国万集团股价,死死钉在15.20元的涨停价上。
封板。
办公大厅里,足足安静了好几秒。
忽然,不知谁先长长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侯咏红带头鼓掌,鸿骏基金股票投资部大厅里,所有人看着宁毕书,如雷般的掌声响起。
“好!”张军军满眼欣喜,总算发自内心地,看着宁毕书大喊一声。
碧树机械厂车间里,所有人也全都长舒一口气。
就连宁全,也在家族群里洋洋得意地道:“看吧,我说什么了?不听我的,该买的时候不买,这票明天还能涨停!”
“哎哟,你就别马后炮了,明天涨停还用你说啊?”
“起码涨到星期五!”
“星期五个屁,星期五劳动节放假,等星期四就可以走了。再涨个两天吧。”
“哎哟,我这心脏真受不了了。”宁毕书的几个舅公们纷纷跳出来,又高兴又仿佛劫后余生似的,根本不拿正眼去看宁全。
BJ紫金外贸大厦,鸿骏基金股票交易部大厅,宁毕书看似淡定,实则两腿发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上,账户里剩下的可用资金余额。
还剩差不多1.78亿。
这一波操作,看似猛如虎,但其实也就只花了不到1.6亿。
不过幸好昨晚上找借了苟晓飞借了那笔钱,不然的话……
如果今天没能封住板,那结果还真不好说。
又是一次死里逃生了……
至于明天,宁毕书直觉上,倒是真不觉得需要担心。
市场情绪这下绝对是上头了。
“毕书,中午一起吃个饭……”
“等一下,接个电话。”
侯咏红正要和宁毕书说话,宁毕书抬手示意,接起了电话。
“明明,怎么了?”他一开口,张军军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手机另一头,穆善明穿着睡衣坐在卧室床上,轻声细语道:“今天29号了,你还不回来吗?”
“29号了吗?”宁毕书一怔,旋即笑道,“这么快?”
穆善明翻白眼道:“厂里账上都快没钱了,你不回来,水电费都没人缴了。还有啊,阿姨早上问我,她说洮洮怀孕了,问我怎么看,她什么意思啊?”
“能有什么意思啊?我们一家几口,在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又不是养不起!你别多想,好好养胎,我今天就回去!”宁毕书把电话一挂。
张军军的脸跟着就拉了下来。
侯咏红也急忙问道:“今天就走?”
宁毕书道:“我那个工厂出了点事,几百个工人呢,万一闹起来要出事的。”
侯咏红一脸惋惜,“就不能再多待两天,你刚帮我们赚了一个多亿,姐带你到处玩两天,BJ这么大,你都没怎么逛过吧?”
“下次吧。”宁毕书说不上心里什么想法。
但总之,也并不是那么急于要和侯咏红发生点什么。
主要是这几天也被陈婷婷榨干净了。
侯咏红这把年纪,实在勾不起他太强烈的需要。
“下回有机会……”宁毕书重复道。
另一头,穆善明拿着手机,又点开了股票软件。
她的持仓,刚刚减了一半。
看着那涨停的数字,穆善明计算着自己卖飞的损失,不由得一阵后悔,和轻轻的烦躁。
她轻抚着小腹,心里暗暗地骂:
“要吸筹也不提前告诉我。”
“又在外面赌,又在外面搞女人,把人肚子搞大了也不知道回家。”
“钱怎么都让这种王八蛋给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