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毕书怀着几分被陈婷婷强行弄出来的欢乐羞耻感,在沪上匆忙转机。
四小时后,便抵达BJ。
舱门打开,北方春季干燥冷硬的空气涌进来。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衬衫领口,在沪上体验过快乐的尴尬后,这下子,又马上要面对另外一种形式的尴尬。
“这踏马一天天的,做男人真难……下次还敢!”
宁毕书心里嘀咕。
带着赵虎,迎上来侯咏红派来接机的黑色别克GL8。
司机话少,只问了句:“宁总,去紫金大厦对吧?”得到确认后便不再吭声。车子碾过机场高速,很快就在略显灰蒙蒙的空气中,开进连绵不断、方方正正的楼群。
约莫半小时后,就来到了紫金贸易大厦。
这座像个巨大玻璃盒子的建筑,矗立在东三环边。
宁毕书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傍晚6点,整栋大楼灯火通明。
赵虎拿出行李箱,走到宁毕书身后。宁毕书稍稍做了下心理建设,收拾好一会儿马上要和侯咏红见面的心情,淡淡一句:“走吧。”便领着赵虎,走进了大楼。
大楼大堂前台,已经早早收到宁毕书要来的通知。宁毕书和赵虎进门一报名字,保安二话不说就刷了门禁放行,将宁毕书两人带到电梯前。
片刻后,36层的电梯门一开,迎面就是墙上鸿骏基金四个大字。
以及站在公司前台后的漂亮姑娘。
“宁先生吗?侯总他们在一号会议室,我带您过去。”盘正条顺的女孩子,微笑着从前台后迎出来,伸手就要从赵虎手里拿箱子。
赵虎一躲,说道:“不用,我自己来。”
女孩子哈哈一笑,又小心翼翼,打量宁毕书的侧脸。
很难说从什么时候起,宁毕书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已经是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公众人物了。
抖手近千万的粉丝。
X博上莫名奇妙的热度。
其实李明山说得也没错,以他现在的流量,不去带货,真的可惜了……
“宁总,这边……”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厚地毯吸掉了所有杂音。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灯光雪亮。宁毕书被前台带到会议室门前,推门进去,刚张开笑脸,忽然间笑容就微微僵硬了一下。因为第一眼看见,并不是预想中的侯咏红,而是张军军。
张军军坐在长桌顶头,穿了件浅灰色羊绒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看手里的平板。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个很淡的笑,“来了。”
“张总。”
宁毕书领着赵虎走进去,瞥了眼坐在和张军军右边,隔了一个座位的侯咏红。
侯咏红一身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正端着杯咖啡小口抿着。她抬眼看向宁毕书,目光平静,好像那个大半夜拿着手机听宁毕书现场直播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马天行坐在侯咏红旁边,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
宁毕书和侯咏红四目交错而过,挨个喊道:“红姐,马总。”
“坐,累了吧,喝点什么。”侯咏红放下咖啡杯,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脸上微微笑着,很客气,毫无演戏的痕迹。声音也很平稳,听不出半点特别的情绪。
“不用麻烦了,喝口水就行。”
宁毕书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过一瓶摆在桌上的矿泉水。见侯咏红没继续说话,又转头对赵虎说:“虎哥,你先去外面休息一下。”
“好。”赵虎赶忙拉着行李箱走出来,顺便把门一带。
张军军这才站起来,居高临下,一只手支着桌子,摆出一副当家霸总的姿态,问宁毕书道:“你资金都被抽了,还不打算撤吗?”
宁毕书一笑,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张军军的头发,半点没有有求于人的样子,反问道:“现在行情还这么好,为什么要撤呢?”
张军军道:“宁毕书,行情好不好,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你一直在托着盘子,就国万集团这点交易流水,它能好到哪儿去?我听说,你被沪上的证监盯上了是吧?”
话里夹枪带棒,带着幸灾乐祸的戏谑。
硝烟味十足。
宁毕书转头看看侯咏红。
侯咏红开口道:“毕书,你那个资金,具体怎么回事?”
宁毕书这才看着侯咏红,解释道:“我不知道,今天早上刚开盘没几分钟,国万集团刚涨停,XX证券那边就打电话给我,说沪上证监要求他们抽贷。打完电话,我账上剩下的资金就清零了。一个多亿。现在我账上面,一分钱的可用资金都不剩了。”
马天行皱眉道:“那明天开盘……”
“对。”宁毕书淡淡然地一点头,好像要死的人不是他,毫不波澜地说,“如果明天九点半开盘前没有新钱顶上,万一股价一崩,那就铁定跌停了。到时候不止我,其他人的资金,也得被埋进去。秦先生说,好像你们也投了是吧?两个亿?”
他转头看着张军军,坏笑着咧咧嘴。
张军军顿时就没了那霸总的桀骜,就跟被捏住蛋似的,皱起了眉头。可是宁毕书的话,他又没法反驳,只能嘴硬道:“我们要想跑,还是没问题……”
不料宁毕书一甩头,突然脱口而出:“真的吗?我不信。”
“……”张军军脸都黑了。
马天行还在一边补刀,认真道:“张总,国万集团现在交易流动性不足,如果明早雪崩,我们确实很难一下子就撤走,除非今晚上直接挂单砸盘。不过只要单子挂出来,机构那边也会看到,要是引发后续连锁反应,被证监调查的,就该轮到我们了。”
“对!这可不行!”侯咏红接道,一脸警告地说,“张军军,要是为了这点钱被处罚,连累到公司客户,后果可不光是赔一点钱那么简单。”
张军军连挨三刀,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对了。
不是,这踏马到底谁的公司啊?
张军军看看侯咏红,又看看马天行和宁毕书,脸色越发不太好看。
可偏偏他嘴笨又貌似不占理,平时更是习惯性逃避侯咏红的强势性格,于是心里一阵无能狂怒后,还是硬生生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只能生硬地对宁毕书道:“反正你张嘴就要两个亿那么多钱,我现在肯定拿不出来。我们自己就两个亿押在国万集团里,前两天我还刚挪了五千万给苟晓飞,不是我不愿意借,是鸿骏基金账上,自己也捉襟见肘。”
宁毕书平静地听张军军解释着,时不时又蜻蜓点水般,和侯咏红视线接触一下。侯咏红目光流转,满心刺激地夫目前犯地暗通着款曲。
随即张军军刚落下话音,宁毕书立马接话。
轻描淡写地来了句:“张总,有一个亿也行,先顶过明天。”
张军军眉头一皱。
正要犹豫着要不要再拒绝,侯咏红却又说话了。
“一个亿倒是可以凑一凑,不过有个条件。”她眼神炯炯,身子往前一倾,盯住宁毕书,“不过这么大一笔资金,要调到你账上,时间估计不够了。要不这样,你明天早上过来,直接用我们公司的账户来操作。反正都是托盘,效果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