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屋里烟雾呛人。廖板荡盯着手机屏幕,手里的烟快烧到过滤嘴,烟灰挂着老长一截,他却跟被定住了似的,动也不动一下。
“呼……”一声微微发颤的呼气声,这时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甘志彪吐出一口散乱的烟,满眼血丝,眼角还糊着眼屎,眼里透着半夜没睡的恍惚,和巨大精神压力所导致的紧张和木讷。
周五早上9点24分,碧树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两个人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国万集团的股价。
屏幕上细密短小的绿线,伴着连续下挫的股价,让他俩发不出半点声音。
前些天一到这个点就喧闹异常的整个厂区,此刻也同样安静无声。
整个碧树机械厂园区,被笼罩在一种大难将至的压抑气氛之中。
“哈……咳咳咳咳!!”
廖板荡顶不住这压力,长长地吸了口气。
又被满屋子的二手浓烟,猛呛得咳嗽不止。
甘志彪眉头紧皱,眼看着集合竞价时间结束,捂了一下胸口。屏幕上所有数据锁死的刹那,他仿佛觉得,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
“哈……”
廖板荡咳了半天,终于止住,发出一声好像差点溺水的痛苦呻吟。
可他依然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继续保持着沉默。
死盯着屏幕,眼皮也眨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个时候,变得无限的缓慢。
在这宛如等候行刑的无尽煎熬中,廖板荡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9点29分,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一跳,廖板荡靠在沙发上的背,不由自主,往前一倾,整个人坐直了起来。
甘志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明知故犯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呼……”一声长叹。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紧接着两个人的手机屏幕上,数字就忽然一跳。
先是绿,然后一黑,突然间,又猛地一红!
数字毫无征兆地极速上窜!
两个人紧张的面孔,也跟随着数字的跳动,一下子焕发出红润的色泽!
“啊——!”厂区里倏然间发出震天的欢呼。
2025年4月25日周五,早上9点31分36秒,国万集团九连板!
涨停!
封板!
“涨停了!”
“涨停了!”
厂区里一片沸腾。
“嘶~!”
廖板荡手里的烟头掉了,被烫到的手指一松,赶紧把烟屁股扔在了地上。
“马拉个币!”
他骂了一句,抬起头,正好碰上甘志彪的笑脸。
两个人相视一笑。
甘志彪明显松了口气,吐槽道:“吓死我了,我昨晚上半夜四五点才睡。”
廖板荡也骂道:“那个狗生的教授!我还以为今天要崩了!”
“其实崩了也没什么,反正还是赚的……”
“就怕突然跌停卖不出去啊。”
“那应该不会吧,宁总也不知道卖没卖……”
甘志彪走都窗边,推开了窗户。
他看着在楼下乱喊乱叫的王胜勇,又朝远处的天际看了看。
心里暗暗地想着,宁毕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澳门回来。话说他欠大家的工钱,现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跟这几天炒股的收益一比,那点工资,才几个钱啊……
……
澳门威尼斯人酒店高层,宁毕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一架飞机拖着白色的尾迹,安静地划过。
在酒店十厘米厚的玻璃的隔绝下,外面的声音,他一点都听不到。站了大概五分钟,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神色淡然地退出股票软件,接着拨通了赵虎的电话。
“虎哥,收拾一下,去香港玩两天。”
赵虎在电话那头一顿,“现在?”
“现在。”
“行,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赵虎看了眼身边还在睡的姑娘——沪上某艺术学院大三,全国可飞,脸和身材简直不比萧洮洮差,关键是费用宁毕书全包。
“妹妹,哥有事得走了。”赵虎推醒了她。
姑娘睡眼惺忪地缠上来,“虎哥~再陪陪我嘛……”
“真有事。”赵虎穿起衣服,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放床头,“自己玩两天,机票改签,回去再联系。”
半小时后,赵虎提着个小行李箱出现在宁毕书房门口。
宁毕书已经收拾好了,陈婷婷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戴着墨镜。
三人没退房,直接下楼,叫了辆车往港珠澳大桥口岸去。
不到两个小时,一行三人,便站在了香江的街头。
宁毕书像是真的放下了所有的事。
带陈婷婷逛庙街,吃大排档,坐天星小轮,去海洋公园。
陈婷婷全程死黏着他,发了一堆和戴墨镜的宁毕书合影到朋友圈,买了大几十万的奢侈品,高调地享受着和宁毕书正牌女友同等的待遇。
赵虎跟尽职尽责地一路安静跟着,没什么事,就时不时看手机账户里的余额。
这个星期他跟着宁毕书买球买马,赚了足足三百多万,以X州现在腰斩的房价,这笔钱都已经足够他在市区买下三套带装修的中等户型电梯房。
只是唯独,没有买国万集团的股票。
相比之下,宁毕书就好像突然转性了。除了接受侯咏红的建议,在到达香江的第一时间,买了部新的三折叠手机,另外在金店买了点黄金首饰,他就几乎没再在自己身上花什么钱。
就连哪些金饰,实际上也是给萧洮洮和穆善明买的,权当是回去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