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毕书左手牵着穆善明，举着右手，向四面八方问好。
所过之处，工人们纷纷向左右后退。
宁毕书和穆善明大步走都前面的临时主席台，在中间的位置上坐下来。
早就到了的宁前和黄清清，也坐在台上。
宁毕书一坐下，就听黄清清问道：“哥，这么晚，路上堵车了啊？”
“嗯。”宁毕书随便应了声。
黄清清又道：“滨江路的办公室，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下午过去签个字，拿一下钥匙。”
“好。”
“三叔早上醒了。”
“哦？”
“三婶还没跟他说厂子的事情，怕他又……”
“嗯，应该的。”
宁毕书和黄清清扯了几句，又看看宁前。
宁前一脸无事发生，看着气色还不错，只是催促宁毕书：“毕书哥，开始吧，我中午还得赶回去，下午有会。”
“好。”宁毕书点点头，拿过话筒，轻轻拍了拍，“喂，各位工友，咱们……长话短说。”
台底下的声音，一下子全都安静下去。
几百双眼睛，满怀期望地看着台上。
虽然厂子的名字改了，虽然厂子的主人换了。
但是人还是这么些人。
债还是还是这么些债。
这个新来的老板没跑，那就说明钱还没跑。
他们眼巴巴地，眼里冒着光地，看着宁毕书。
盼着拖欠了四个月的工资，今天就能发下来……
“这个，就两件事。第一，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女士，穆善明，穆律师，从昨天开始，穆善明女士，正式担任碧树制造董事长一职。”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很茫然。
宁毕书继续道：“此外我正式聘请，廖板荡先生，担任碧树制造厂厂长，甘志彪先生，担任碧树制造长副厂长兼总工程师。”
这一下，台下终于响起了掌声。
“老甘！老甘你这是升官了啊！”
“啊？哈哈，哈哈哈……！”甘志彪站在台下，乐得合不拢嘴。新的工作职务下来了，那就说明接下来的收入是稳了。
而坐在台上的廖板荡其实也没好多少，只是强压着内心的喜悦，啪啪拍手。
可惜欢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宁毕书压根儿没给台下这群人高兴太久的打算，他立马紧接着，就又说道：“第二件事，工厂现在效益不佳，所以必须要裁减一部分产线，关闭一部分车间。”
台下欣喜的笑容，这一下子，直接就纷纷僵硬住。
会议室跟开了冷气似的。
所有人都显得硬邦邦的，目光呆滞，静静地看着宁毕书。
宁毕书只停顿了两秒，就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计划。
“考虑到大家的实际情况，这次涉及到的人员调整，40岁以上的员工，我们原则上不优化，但如果愿意离开的，可以多拿六个月工资，也就是一次性拿十个月工资走人。
40岁以下的员工，我原则上，鼓励大家主动辞职，大家年纪还不大，出去还可以找到别的工作。同样愿意走的，我们也是多给六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一次性拿十个月的工资走人。同时，我这边还有其他渠道，可以安排愿意前往新工作地点的师傅，去新的地方工作。”
“最后就是留下来，要跟工厂坚守到底的各位。我首先要明确地告诉大家，现在工厂没有任何订单。留下来的，我最多只能保证大家，拿平时的一半工资，干到今年年底。12月31日一到，工厂再没进项，我也只能宣布破产。当然了，也不排除工厂突然复工。”
台下面，一片鸦雀无声。
只有宁毕书一个人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所以请大家考虑清楚，40岁以上的，是走还是留，40岁以下的，是走还是要留。大家想好了，就去甘厂长和廖厂长那边登记，月底之前，我会按大家的意愿，给大家把钱发下去。我说完了，散会！”
话音落下，便起身就走。
带着穆善明和赵虎，挤过还在发呆的几百号人，径直离开了会场。
会场里头，所有人目送着宁毕书走远。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纷纷激动地围住甘志彪和廖板荡。
“老甘！他什么意思啊？”
“厂子搞半天还是要倒吗？”
“到底走还不是不走啊？到底能不能走啊！”
“我……我不知道啊！”甘志彪也是头昏目眩。
会议室内几百号人挤得跟沙丁鱼似的。
各个情绪上头，吵得沸反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