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满纸都是赤裸裸的恶意。
周恺读完整份辩护律师须知，心中只有一个感想。
让他反驳对方提出的所有主张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要他彻底无罪辩护，这就更离谱了。
这种桥段在最为追求公正的法庭上都不可能出现，更别提在眼前这个地下法庭了。
至于那所谓的公正……周恺灵感一扫便心中了然。
整个法庭里55%的力量都归属同一个阵营……剩下的45%才是他和可怜兮兮的小丑共有。
这种情况下哪来的公正？
还整什么无罪辩护……
不过，无所谓！
周恺啪地一声把须知拍在桌上，不屑再看。
反正真到关键时刻，他就直接掀翻这破法庭，看看是拳头硬，还是私法大！
于是，周恺笑眯眯地对丑角说道：“没事，我相信你无罪。”
周恺这副信任的态度让丑角大为感动。他一抹眼角的泪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啊，你还真信啊？”
王梦露听罢忍俊不禁，掩唇轻笑。
周恺无奈地耸耸肩，心道好家伙，自己这是摊上猪队友了。
“肃静！”
法槌声再次响起，枭法官幽幽地扫了周恺一眼，又转向王梦露，宣告道：“庭审人员到齐，控方律师请继续。”
王梦露毫不迟疑地开口：“我主张判处丑角死刑！”
砰！
周恺一拳砸在桌面上，坚实的木质桌板登时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碎屑四下激射。
“异议！”
“我认为被告无罪！应当庭释放！”
周恺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声势震天。
在他巧妙的控制下，一些较大的木刺碎片径直朝王梦露飞去。
王梦露躲闪不及，只觉眼前忽然一红，鲜血瞬间染满了她的视野……她的左眼，被那飞射而来的木刺生生射瞎！
王梦露捂着眼睛凄厉尖叫：“被告的辩护律师当庭袭击庭审人员，我主张判他死刑！”
然而枭法官只是再次敲下法槌，开口道：“请辩护律师陈述理由。”
听见这话，王梦露身子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
明明枭法官和她一伙，居然没帮她？
刚才明明可以直接把周恺定罪的，这到底是……
周恺看着王梦露的惨状，而枭法官却视若无睹，忍不住在心中暗笑了一声。
看来，他先前的判断得稍微改一下了。
不错，王梦露身为控方律师，当然是和枭法官站在同一战线的。
但这并不代表枭法官会无条件支持她提出的所有主张。
周恺猜测，枭法官只会偏袒那些符合它自身利益的结果。
如此一来，枭法官没有刻意针对周恺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是压根没把周恺放在眼里，便是对周恺有所忌惮。
“哼，不管是哪种原因，场面倒是变得有趣起来了。”
周恺双手一合，搭在瞬间修复如初的桌面上，淡淡开口：“我怀疑原告的身份有问题，它没资格起诉丑角。”
其实周恺也不清楚原告到底有没有问题，他只是随口一诈罢了。
要是蒙对了，就能借助须知的第三条让庭审的公正性再增强些。
说错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王梦露抹掉脸上的血迹，她那被刺瞎的左眼竟已差不多痊愈了。
‘难道他须知上的提示内容跟我的不一样……该死！’
王梦露紧皱着眉头，脸色微变。
直到此刻她才确定，在这场地下庭审里，自己的优势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嘭！
法槌一敲。
枭法官宣布：“主张合理，现在，我们将把真正的原告请到这里。”
周恺和王梦露听到这话，神情同时一变。
真正的原告……什么意思？
随着枭法官话音落下，这片魇境开始剧烈震颤，震动由内而外扩散开来。
……
周围由伯恩斯工业布置的监测设备骤然拉响了刺耳的警报，显示器上梦魇辐射指数正呈指数级飙升。
“梦魇……提前复苏了！而且不止于此！”
负责这里监控的技术员吓得六神无主，愣了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向集团内部发出紧急通报。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座带着巨大地基的古堡虚影从伯恩斯庄园下缓缓升起，一直飘到云层之上才逐渐隐没。
与此同时，他身旁显示器上的梦魇辐射在虚影离去后又一次直线下降。
梦魇消失了？
自我消灭了？
不是！
他对着刚刚接通的通讯频道，惊恐地喊道：“庄园地下的魇境活了！它开始移动了！”
此时此刻，在界隙之地中原本只相当于一个微缩泡影的蝠枭魇境正在极速膨胀倍增，直到变得和诡校梦魇那样的庞然巨物相仿，这才堪堪停下。
与此同时，法槌敲击所激起的音波也直接冲出魇境，朝现实中的高潭市荡漾而去。
……
现实世界中似乎过去了几分钟，但对法庭内的人来说，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
原本因为赶走猫头鹰实体而空无一人的原告席上，此刻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来者正是卫斯理。
只见卫斯理身穿睡衣，一脸茫然无措。
他环顾一周，看到场内唯一熟悉的王梦露后，困惑地问道：“搞什么？你干了什么？”
卫斯理很快又看向枭法官。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三境武者在清理魇境后留给他们的影像里就有这个家伙——四核之一的枭法官。
卫斯理顿时后背发凉，但他强令自己保持冷静，开口问道：“我在梦魇里？”
“王女士，你们干得好啊！”
王梦露眼角直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卫斯理的指责，她压根搞不清这事怎么就把卫斯理给扯进来了。
“肃静！”枭法官再次开口，“原告已经到场，庭审继续。”
卫斯理面前显然也出现了一张纸，他在上面扫了几眼，立刻弄清了现在的状况。
身为原告，他只需要配合庭审流程即可，他所需承受的代价仅仅是梦魇侵蚀，可就算只是这么一个代价，也足以让卫斯理心中不满。
不过他只是个普通人，也只能无奈接受。
卫斯理的视线落在正对面的被告席上。
当看清丑角的脸后，他的眼神顿时凝重起来。
在断翼武者提供给卫斯理的图像资料里，丑角的模样是一只穿着小丑服的巨型蝙蝠。
而此刻眼前这个，正是丑角的人形态……碰巧的是，卫斯理恰好认识这个形态的丑角。
他认识多年前那个尚未转变为梦魇核心，仍活在人世间的丑角。
卫斯理身上陡然升腾起一股浓烈的悲恸与憎恨！
戴着白面具的伪人周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负面情绪，他不禁侧头看向卫斯理，仔细分辨起这情绪指向了谁。
那股憎恨情绪直指丑角。
周恺立刻意识到，枭法官是真把原告给捞过来了。
有如此深重恨意之人，不可能和丑角没有仇怨。
周恺眉头一挑，冲丑角问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丑角耸耸肩，满脸恶意地盯着卫斯理，阴阳怪气地道：“其实也没干啥大事，无非就是帮助他摆脱原生家庭罢了……伯恩斯先生和他夫人临死前那副样子啊，我就算变成这怪模怪样的样子，还一直恋恋不忘呢。”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恩将仇报。”
卫斯理的脸僵得像块铁板。
听完丑角这番挑衅似的话，他冷声问：“只要我配合审判，就能彻底杀了他，对吧？”
王梦露暗暗松了口气，还嘲讽地瞥了周恺一眼。
看起来，周恺刚才的举动反倒帮了她的忙。
她立刻接口道：“没错，在这里一旦被宣判死刑，就算是梦魇核心也必死无疑，再无复活的可能！”
卫斯理心底的痛苦仍在翻腾。
随着他的回忆，一份更加详细的指控被记录在纸上，嗖地飞到王梦露面前。
王梦露看完纸上的详情，心中的必赢信心再次高涨，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就算在现实法庭上，丑角也是必死无疑！
丑角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欠揍模样，在自己座位上像屁股上长了刺似的扭来晃去。
周恺深吸一口气，冲丑角说道：“来吧，说说什么情况。”
丑角一听，赶紧用手遮住脸，小声嘀咕：“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如果能按照规则战胜猫头鹰，说不定你会得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你想不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魇境？或者说，一处洞天福地？”
“完美的四境生物可都有那样东西哦~”
周恺神色一凛。
先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身为梦魇核心，受困于此地的丑角，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