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社的汇款单到了,我得去邮局取钱。”
“寄来了?多少钱?快给我看看!”
张桂芬一听,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林知秋把汇款单递过去,张桂芬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盯着上面《人民文学》杂志社的单位名称和汇款金额,眼睛都在放光。
“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张桂芬说着就要去换出门的衣服。
“妈!我都多大的人了,取个钱还得老妈陪着,说出去多丢人啊!”林知秋赶紧拦着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丢不了!”
张桂芬想了想,也是,儿子都是能挣稿费的大作家了,是该独当一面了。
她转身回屋,从衣柜抽屉深处的一个小盒子里,郑重其事地拿出了用布包着的户口本,递给林知秋时还不忘千叮万嘱:
“拿好了,千万别搞丢了!路上别瞎嘚瑟,取了钱就赶紧回来,听见没?”
“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林知秋把户口本小心地揣进内兜,拍了拍。
他可不像张桂芬同志,有点喜事就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胡同里广播,他喜欢闷声发大财。
根据记忆,离塔砖胡同最近的邮局是北新桥邮电局,位于东城区东四北大街那边。
林知秋揣着那张的汇款单,还有那本用布包着的全家户口本,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儿的空气,踏出了院门。
他没舍得花钱坐公交,主要是北新桥邮电局离塔砖胡同也不算太远,溜溜达达走过去,正好能看看这1979年的燕京城。
街面上还是老样子,路上跑的最多的还是自行车,叮铃铃的铃声很是清脆,听着比小汽车的喇叭声舒服。
偶尔有几辆方头方脑的公交车喘着粗气驶过,后面拖着根“大辫子”,车身漆着单调的颜色,颇具时代特色。
他注意到街边的墙壁上,不少口号和标语已经换新了,老旧的标语被抹去,换上了一些“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之类的新鲜口号。
他一边走,一边心里琢磨着这八十块钱的购买力。
搁后世,八十块可能就够几个人吃顿快餐,但现在,八十块能让一个普通家庭用上好几个月了。
普通工厂学徒工一个月也就挣三十来块,他这一篇文章,顶人家干俩多月了!
难怪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稿费可比国营工厂拧螺丝香多了!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拐过几个弯,就看到了北新桥邮电局那熟悉的门脸。
绿色的门框,斑驳的墙壁,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走进里面,光线有点暗,地面是水泥的,磨得有些发亮。
绿色的木质柜台后面,坐着几位穿着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低头忙碌,柜台前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汇款”、“取款”、“寄信”等字样。
林知秋找到取款的队列,老老实实排在后面。
他看着前面的人,有拿着单位介绍信来取汇款的,有给老家寄钱的,手续都办得不快。
工作人员核对得非常仔细,问得也详细,就是这态度嘛,不好也不差。
林知秋早都习惯了,感觉不管什么单位,好像工作人员都不太热情。
排队等了十来分钟,终于轮到他了。
他把汇款单和厚厚的户口本从窗口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