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好,直接升级了。
好几家话剧团体找上门来,想把《狃花女》改编成舞台剧和话剧。
林知秋一开始还挺高兴,觉得这是好事。
后来发现不对劲,来找他的人太多了,这个说已经写好了剧本请他过目,那个说演员都定好了就等他点头,还有的直接把改编合同拍在桌上,让他签字。
“知秋同志,“马未都叼着烟,一脸幸灾乐祸,“你这回可真是火了。《狃花女》现在不是小说,是现象。“
最积极的是人艺和中央戏剧学院。
人艺那边来的是一位姓林的老导演,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睛里有股子执着劲儿。
他握着林知秋的手,说:“知秋同志,这个本子我们人艺必须拿。您写的那个时代,那个女人,那种命运,太适合舞台了。我们已经开始琢磨舞美设计了,您要是同意,明年就能上。“
林知秋一听,心里直乐。
人艺啊,那可是中国话剧的殿堂,《茶馆》《雷雨》都是他们演的。
能把《狃花女》搬上人艺的舞台,那是多大的荣誉?
中戏那边也不甘示弱。
来的是表演系的主任,姓徐,五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文尔雅:“知秋同志,我们想把《狃花女》改编成教学剧目,作为毕业大戏来排。这样既能让学生们锻炼,也能让这部作品在话剧界产生影响。“
林知秋琢磨了一下,人艺是专业剧团,中戏是教学单位,两边的诉求不太一样。
最后他拍板,通通授权,来者不拒。
反正有钱挣的事,不挣白不挣!
这事儿刚敲定没几天,文坛又炸了一颗雷。
张承志的《黑骏马》发了。
发在《十月》杂志1982年第6期上。
林知秋拿到杂志的时候,封面挺素净,但那篇小说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张承志这人,林知秋听说过。
1948年生,回族,山东济南人。
燕大考古学系毕业,后来又在社科院拿了民族历史语言系的硕士学位,正经的历史学硕士。
当过中国历史博物馆的馆员,在社科院民族研究所干过,后来去了海军政治部创作室,是个学者型的作家。
他的经历挺有意思。
1968年到1972年,他在内蒙古大草原插队,当了四年牧民。
那段经历,后来成了他写作的根。
草原上的风、草、马、人,还有那些古老的民歌,都长在他心里了。
《黑骏马》讲的是一个叫白音宝力格的蒙古族青年,从小被送到草原上,和奶奶、索米娅一起长大。
他和索米娅青梅竹马,情愫渐生,本想着结婚生子,过一辈子草原生活。
结果有一天,他外出学习回来,发现索米娅被人强暴怀孕了。
他愤怒,他痛苦,他想报复,可奶奶却说:“女人世世代代还不就是这样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他。他无法接受这种草原的规矩,愤然离去,去了城市,一去九年。
九年后再回来,奶奶已经去世,索米娅嫁了人,生了几个孩子,过着普通牧民的日子。
他骑着那匹叫“钢嘎·哈拉“的黑骏马,一路寻找,一路回忆,最后终于明白——草原有它的美,也有它的丑;有它的善,也有它的恶。
你不能只接受美好的一面,却拒绝接受另一面。
这小说一发出来,文学圈就炸了。
那时候主流的知青文学,要么写苦难,要么写反思,大多带着伤痕文学的调子。
《黑骏马》不一样,它写草原,不是写知青的苦难,而是写草原本身。
草原不是背景,是主角,是有生命、有灵魂的存在。这种写法,在当时是破天荒的。
索米娅这个人物,太复杂了。
她善良,坚韧,被强暴后选择生下孩子,一个人扛起所有。她不是受害者,而是生活本身。
奶奶也一样,她看似愚昧,实则通透。
那句女人世世代代还不就是这样,不是麻木,是看透了命运的沉重。
张承志的文字,有股子劲儿,像草原的风,粗粝,但有力。
按照后世的说法,这叫缺陷美!
《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够天仙了吧?还不是被尹志平强暴了?
关键是,读者恨归恨,但这小说确实火的不行!
这要放在后世的网文当中,保证被读者骂作者绿毛龟!
祖宗十八代都能被读者挖出来鞭尸!
看着这年头的读者,包容性还真强!
《黑骏马》一出来,评论界就忙坏了。
《十月》杂志本来发行量就大,这一期直接卖脱销。
《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抢着转载,《新华文摘》也全文转载。
不过也若有很多人说,这黑骏马是沾了牧马人和狃花女的光,是这两篇小说,把草原和女性展现在世人的面前,这个时候,黑骏马延续了这两个话题,所以才这么火。
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火了,这是切切实实的。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到六月了。
林知夏中考那天,林知秋专门起了个大早,骑着车去老林家送考。
张桂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煮鸡蛋,非要塞给闺女:“吃了吃了,吃了考得好。”
林知夏苦着脸:“妈,我吃了,真吃了。”
“吃了也得再吃一个!”张桂芬不由分说,把鸡蛋往她书包里塞。
林知秋在旁边看着直乐。
当妈的好像都这样,总觉得孩子少吃一口就考不好。
林知夏被塞进考场的时候,脸色比考场门口的牌子还白。
林知秋冲她挥挥手,喊了句:“别紧张,考不上也没事,哥有路子!”
张桂芬一巴掌拍他后背上:“说什么丧气话!”
林知秋嘿嘿一笑,躲开了。
中考三天,林知夏考得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出来的时候脸色倒是缓过来了。
问她考得咋样,她说:“还行吧,反正都会写。”
林知秋心里有数,都会写,跟写得对不对,那是两码事。
考完试没几天,大哥回来了。
林知秋接到信儿,专门带着江新月回了趟老林家。
结果一进门,愣住了。
大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身边站着一个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站在那儿,不怯场,也不张扬,大大方方的。
“妈,爸,”大哥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是小周,周晓燕,文工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