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说话,都低头继续拆信。
小说就是这样,面向的读者群体可大得多,这是诗歌比不了的。
林知秋这边,日子也不好过。
他的小院子,现在快被读者来信给淹了。
杂志社的读者来信太多,林知秋已经有了准备了。
所以他不定期的就过去帮杂志社清理一些信件。
刚开始他还挺新鲜,一封一封拆着看。
拆了三天就不行了,手酸,眼累,关键是太多了。
幸好还有小家伙。
虽然他们已经回家住了,但是每周天,林知秋都把林知夏和江新亮喊过来,美其名曰辅导功课。
等人到了,门一关,一人发一把小刀,指着屋里那几麻袋信说:“拆,把里头夹的钱和粮票挑出来,单独放一堆。剩下的信,按读者来信分类。表扬的放一堆,批评的放一堆,中立的放一堆。”
林知夏瞪大眼睛:“哥,你这不是辅导功课!”
“这就是功课。”林知秋一本正经,“锻炼动手能力,培养耐心,还能体验生活。多好。”
江新亮想跑,被江新月堵在门口:“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那正好,一边拆信一边背课文,两不耽误。”
俩孩子欲哭无泪,只能老老实实干活。
每拆完一麻袋,林知秋就出门买一串冰糖葫芦,俩人分着吃。
成本不高,效果挺好。
他算了算,这买卖太值了。
每麻袋信件,消耗一串冰糖葫芦,这简直是无成本啊。
他终于也是体会到资本家的快乐了。
不过信件多了也让人烦恼啊。
这间房本来是空着的,现在就放了一张床,剩下的地方全被信占了。
从地上摞到窗台,从门口堆到墙角,走两步就得侧身。
江新月进来看了看,说:“要不……咱们再买个大点的院子?”
林知秋乐了:“江新月同志,你这思想很危险啊。万元户就这么飘了?”
“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
林知秋往信堆上一躺,翘起二郎腿,“先这么堆着。等哪天堆不下了,咱们就盖个仓库,专门放信。到时候门口挂个牌子。林知秋读者来信博物馆,收门票,一个人五分钱,肯定能回本。”
江新月懒得理他,扭头走了。
林知秋不过是开个玩笑,不过想想,新月说的有道理,到时候还真得物色个好地方了。
等到几十年以后,自己也就能躺着收租了。
而且这理由也好,自己可不是为了钱买房的,而是舍不得读者们的心意。
这期间,外头的约稿信也没断过。
《收获》那边寄来一封信,措辞很客气,问他近期有没有新作,希望能给个机会。
落款是李晓林,巴金的女儿,也是他在《收获》的责编。
林知秋拿着信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推了。
不是不给面子,是实在忙不过来。
《人民文学》那边李京峰在催,《当代》孟伟也递过话,《燕京文艺》也有人上门约稿。
他就一支笔,一天二十四小时,拆信都来不及,哪有空写新东西?
他提笔回了一封信,措辞委婉,大意是:最近事务缠身,分身乏术,待闲下来一定优先考虑。
这段时间,还有个好消息。
燕影厂的《人生》终于开机了。
林知秋抽空去了一趟剧组,算是露个脸。
毕竟挂着联合编剧的名头,从头到尾不露面,实在说不过去。
再说了,张华勋导演那边也挺热情,打电话来说开机仪式,问他有没有空。
林知秋到的时候,剧组正在燕郊那边拍外景。
黄土坡,破窑洞,几棵光秃秃的枣树,还真有点陕北那味儿。
张华勋正跟摄影师穆德远商量机位,看见林知秋来了,赶紧招呼。
“知秋同志!来来来,正好正好,你看看这场戏。”
林知秋凑过去看了一眼,是高加林站在村口的那场戏。
林知秋在剧组待了小半天,跟周里京聊了几句,又见了见演巧珍的吴玉芳。
小姑娘刚从上影毕业,话不多,但眼神里带着股灵气。
林知秋心想,这角儿选得确实不赖。
临走的时候,张华勋拉着他说:“知秋同志,等片子剪出来,第一个送给你看。”
林知秋笑着应了。
毕竟自己还是这电影的联合编剧,怎么着也得露个脸,要不然太说不过去了。
从剧组回来没几天,大哥那边来信了。
信是从云南寄来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大哥亲手写的。
信里说,《高山下的花环》马上就要拍完了,等拍摄结束,他会回家一趟,然后再归队。
林知秋看完信,心里挺高兴。
大哥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家里人都惦记着。
这回能回来,正好一家人聚聚。
他把信拿给江新月看,江新月也挺高兴:“大哥回来好,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消息传到张桂芬耳朵里,老太太立马精神了。
“老大要回来了?”
张桂芬把手里的抹布一扔,两眼放光,“那可太好了!正好,我得给他张罗张罗对象的事。你看看,老二都结婚了,老大还单着呢,这像什么话?”
林知秋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乐了。
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暗戳戳煽风点火,和站桂芬同志站在了同一阵营。
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催婚大军中的一员。
果然,人最终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