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被他这反应逗乐了：“马编，您这是……要截胡？”
“什么截胡，这叫公平竞争！”马未都掐了烟，站起来，“你等着，我这就回去请示领导。条件保证比人文社开得好！”
林知秋忍着笑，点点头：“行，您去，我等着。”
马未都说完就走，步子迈得飞快，一眨眼就出了院门。
林知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乐了。
这年头，作家真是香饽饽啊。
马未都回去以后，一刻没耽误，直接敲开了主编办公室的门。
王维玲正低头看稿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怎么？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主编，出大事了。”
马未都关上门，压低嗓子，“人文社那边刚才找林知秋了。想拿《高山下的花环》《狃花女》《阳光灿烂的日子》三本的单行本，一口气全包圆。”
王维玲手里的笔停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几天。”马未都说，“林知秋刚跟我提了一嘴，说是孟伟亲自上门谈的。”
王维玲往后一靠，眯起眼睛，半天没说话。
马未都站在旁边，心里有点打鼓。
过了好一会儿，王维玲忽然笑了：“好事。”
“啊？”马未都没反应过来，“好事？”
“当然是好事。”
王维玲站起来，走到窗前，“这说明林知秋现在是香饽饽，谁都想抢。咱们要是能截下这几本，你想想，是什么成色？”
马未都眼睛一亮。
王维玲转身看他：“他们开的什么条件？”
“听说千字十二的基础稿费，印数稿酬按总印数算，不搞阶梯递减，统一给百分之五。”
王维玲听完，眉毛挑了起来：“人文社倒是舍得下本。”
“可不是嘛。”马未都咂咂嘴，“这条件，搁谁都得动心。”
王维玲没接话，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站住：“材料纸张那边怎么样？《蹉跎岁月》单行本印完了吗？”
“刚完，机器都还热着呢。”马未都说完，自己先反应过来了，“主编，您的意思是……”
“天大的好事。”
王维玲笑了，“材料是现成的，机器是现成的，人也是现成的。这时候拿下林知秋那几本，直接就能上机，连等都不用等。”
他说着，披上外套就往外走：“我去找领导。”
中青社的总编辑姓顾，叫顾道隆，五十多岁，江苏人，五几年进的出版社，从编辑干到总编，是那种真正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
他经手的书不计其数，眼光毒，出手稳，圈里人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王维玲敲门进去的时候，顾道隆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
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王维玲，笑了：“怎么，有事？”
“老顾，大事。”王维玲坐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顾道隆听完，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人文社开的这条件……”他顿了顿，“千字十二，按总印数百分之五。这价码，确实不低。”
王维玲点点头：“所以得赶紧定。晚了，肉就让人叼走了。”
顾道隆没急着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中青社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几年，中青社一直被人文社压着一头。
人文社有《当代》，有《人民文学》，有名家，有资源，是文学出版界的头把交椅。
中青社虽然也不差，《青年文学》办得红火，但跟人文社比，总觉得差点意思。
要是能拿下林知秋这三本，尤其是《高山下的花环》，那可是军事文学的头号作品，谁拿到谁就是捡着宝了。
听说这全军都号召学习这本小说，都快成军队必读文学了。
“人文社那边，是谁在谈？”顾道隆问。
“孟伟。”王维玲说，“林知秋在《当代》的编辑，俩人挺熟。”
顾道隆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开口了：
“基础稿费千字十二，这个咱们不好动。这已经是最高规格了，再往上加，说出去不好听，也坏了行情。”他顿了顿，“但是印数稿酬这块，咱们可以适当往上提提。至于提到多少……你去谈，看着办。只要能拿下，咱们就不亏。”
王维玲站起来：“行，我这就去。”
“等等。”
顾道隆叫住他，笑了笑，“维玲，这次可得抢在人前头。林知秋这人，我听说过，脑子活，不傻。谁先拿出诚意，他就跟谁走。”
至于这诚意嘛，自然就是价格了。
顾道隆之前就听李青泉说过，那小子，有点儿爱财。
王维玲点点头，出了门。
第二天下午，王维玲亲自登门。
林知秋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王维玲进来，赶紧站起来：“王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不亲自来，怕你被人拐跑了。”王维玲笑着往里走，“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哪能呢。”林知秋把人让进屋，倒了茶。
王维玲坐下，也不绕弯子：“知秋同志，我今儿来，是为那几本单行本的事儿。人文社开的条件，我听说了。千字十二，按总印数百分之五。这条件确实不错。”
林知秋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王维玲话锋一转，“咱们中青社，可以给你再加点。”
林知秋眉毛一挑：“怎么加？”
“印数稿酬，百分之六。”王维玲伸出一根手指，“按总印数算，不递减。”
林知秋愣了一下。
这条件，确实比人文社高出一截。
他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知秋！在家吗？”
林知秋探出头一看，孟伟正往院子里走，手里还拎着个牛皮纸袋。
他扭头看了看王维玲，又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口的孟伟，心里狂喜。
好家伙，这下热闹了。
孟伟一进门，看见王维玲坐在那儿，也愣住了。
“王……王主编？”他眨眨眼，又看看林知秋，“你们这是……”
王维玲顿时有些无奈，怎么这个节骨眼儿，他倒是来了。
林知秋则是很开心的把他迎了进来。
孟伟还以为是约稿的事儿。
他之前听林知秋提过一嘴，说是给《青年文学》投了个短篇，估摸着王维玲是为这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