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林知秋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搬了新家,小两口独门独院,关起门来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最关键的是,还不用做饭!
今儿个回老林家蹭一顿,明个儿跟着新月回娘家搓一顿,两边老人抢着招待,小两口跟走亲戚似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美。
林知秋躺在自个儿屋里,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的太阳,感慨了一句:“媳妇儿,你说咱这日子,是不是提前进入共产主义了?”
江新月正在叠衣服,白了他一眼:“共产主义就这?吃了睡睡了吃?”
“那可不,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我尽我的所能蹭饭,取爸妈所需做的饭,完美。”
江新月被他这套歪理逗乐了,懒得理他。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来了个电灯泡。
先是林知夏被张桂芬同志亲自押送过来。
张桂芬往院子里一站,两手叉腰:“知秋,你妹妹还有一个学期就中考了,你俩都是大学生,辅导个初中生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就不信,有你们俩辅导,就是头猪也能提高点儿成绩吧?”
林知夏站在他妈身后,可怜巴巴地看着林知秋,眼神里写着:哥,救救我。
林知秋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新月已经把妹妹拉进屋了:“妈您放心,知夏就交给我们了。”
得,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还没消停两天,江新亮也来了。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姐姐家有空房,直接杀上门来,理直气壮得很:
“姐,我也要住!凭啥林知夏能住我不能住?这不公平!”
江新月看着他,头都大了:“你住什么住?你学校离家又不远。”
“那不一样!我想我姐了不行吗?”江新亮嬉皮笑脸地往里挤。
林知秋在一边看着,有些闹心。
两口子对视一眼,没办法,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反正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
幸好这小院子里还有两间空房,林知秋花了半天时间,把杂物归置归置,又找了两张旧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让他们俩住下了。
至于辅导学习这事儿,林知秋早有对策。
第二天一早,他就钻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探出个脑袋:“新月,我得写稿子,编辑那边催得急,辅导的事儿你多担待!”
说完,门一关,人影都没了。
江新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好气又好笑。
这男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办法,谁让她是师范专业的呢?
就当提前实习了。
于是接下来这段日子,小院里每天都能听见江新月的声音:“知夏,你这道题又错了!”“新亮,你作业写完了吗?”
林知秋躲在屋里,偶尔探出头来看看,然后迅速缩回去,继续装死。
他心里那叫一个美。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过完春节没多久,好消息来了。
那天下午,林知秋正在屋里看稿子,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林知秋同志,挂号信!”
他跑出去一看,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寄来的。
拆开一看,是去年发行的《知秋小说集》和《父母爱情》单行本的稿费结算单。
林知秋扫了一眼数字,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知秋小说集》总发行量达到了一百万册。
《父母爱情》也达到了八十万册。
按照印数稿酬的标准,印一万册,付基本稿酬的百分之五作为印数稿酬,印数越多百分比相应递减。
这两本的印数稿酬加起来,足足有五千多块!
再加上之前的基础稿酬,这一笔钱,直接把他的存款顶上了一个新台阶。
“媳妇儿,”
林知秋搓着手,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快,快算算,咱们家现在有多少家底了?”
江新月把家里的存折翻出来,又把这几笔钱加在一起,算了半天,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知秋……”
“多少多少?”
“一万两千多。”
林知秋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两千块。
1982年。
万元户。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转,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当然知道万元户意味着什么。
这个词是1979年开始流行的,那一年,新华社报道了甘肃兰州雁滩公社社员李德祥一家分了1万块钱,社员们把他家叫“万元户”。
同年,山东临清县的赵汝兰靠种棉花纯收入10239元,照片被国内外51家媒体转载,“万元户”从此成了改革开放初期最响当当的流行词。
在那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一个二级工人攒一年,不吃不喝,也就四百来块钱。
想攒够一万块,得不吃不喝干二十多年。
农村就更别提了。
1982年,全国个体工商户平均每户年盈利才744元。
万元户,那是要戴大红花、县长亲自上门送光荣匾的。
林知秋记得在哪儿看过,河南鄢陵县有个叫姚银钊的,靠种花卉成了全县第一个万元户,县长亲自登门给他颁发“勤劳致富”的光荣匾。
那种荣耀,搁现在,比上新闻联播还风光。
“知秋,”江新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咱们这是……万元户了?”
林知秋看着她那又惊又喜的表情,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