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庆东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
张华勋在旁边看着,趁热打铁:“知秋同志,厂长这次让我来,主要是想请您担任联合编剧。署名、稿酬,都按最高档走。您不用进组,不用坐班,稿子写出来寄给您,您看了给意见就成。”
他把条件摆在桌面上,等着林知秋接话。
林知秋没立刻接。
他看了看窗外。
茶馆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外头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划拉着灰白的天。
他是真不想接这联合编剧的活儿。
但是人家都过来了,诚意也有了,不接好像又不太好。
林知秋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他是真不想接。
最近他的心思都放在捡漏这块儿,哪还有什么心思鼓捣剧本啊。
可要是不接,又有点说不过去。
去年上影厂来拿《牧马人》的时候,他可是高高兴兴当了联合编剧,跟着老谢把剧本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现在燕影厂拿着《人生》找上门,自己要是给推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厚此薄彼?嫌燕影厂庙小?
再说了,这可是家门口的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罪了多不好。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打了半天,最后叹口气。
得,接吧。
“张导,”林知秋把剧本又拿起来,“这活儿我接了。”
张华勋脸上那点紧绷的神色一下子松开了,刚要开口说点儿什么,林知秋赶紧抬手拦住他:
“但是我得把丑话说前头。”他掰着手指头数,“您也看见了,我这头一堆事儿。茅盾奖那边吊着呢,好几家杂志社催稿,家里还有一摊子。
我实在没法儿保证能往剧组跑,也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最多就是剧本我看看,提点儿意见,帮着磨一磨。别的,我真是分身乏术。”
他这话说得诚恳,也没藏着掖着。
张华勋听完,不但没失望,反而笑了:“知秋同志,你想多了。咱们请你当联合编剧,就是图你这个原著作者把关。剧本磨好了,比什么都强。至于进组不进组、跑不跑现场,那不是你该操心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劳务费你放心,就按咱们厂里最高档走。这事儿厂长亲自批的,你不用有顾虑。”
林知秋一听这话,心里反倒有点过意不去了。
自己啥也不干,就拿最高档的劳务费?
这……这合适吗?
要不再商量商量降点儿?
不过这个想法立马被他否定了,人不能为了脸连钱都不要啊。
再说了,人家主动给的,又不是你开口要的,你推什么推?
“那……那行吧。”林知秋把剧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掩饰一下那点心虚,“我先回去细看,半个月内给您二位写个意见。后头怎么走,看了稿子再说。”
徐庆东在旁边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听到这话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过来:“知秋老师,这是我的通信地址!您寄到这个地址就行!”
林知秋接过纸一看,愣住了。
中国青年出版社?
他抬头看徐庆东,满脸问号。
刚才介绍不是说燕影厂文学部的吗?怎么地址是出版社?
徐庆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都红了:“我其实是出版社借调来的,以前在《青年文学》当编辑。马未都同志您认识吗?我俩以前一个办公室……”
林知秋这回是真乐了。
好嘛,这圈子绕的。
敢情这位徐同志是老马的同事,这燕京城还真是小,怎么好像谁都能扯上点关系。
“行,徐同志,”他把地址叠好揣兜里,忍着笑,“以后多联系。回头见着老马,替我带个好。”
徐庆东连连点头,脸上那高兴劲儿跟捡着宝似的。
临走时,张华勋又从档案袋里掏出一份资料,递给林知秋:“这是咱们给《人生》搭的班子,你先有个数。”
林知秋接过来扫了一眼。
【出品单位:燕京电影制片厂
导演:张华勋
编剧:林知秋(原著)、徐庆东(执笔)
摄影指导:穆德远
美术设计:陈晓霞
作曲:王酩
主要演员:周里京(拟邀)、吴玉芳(拟邀)
制片主任:刘文涛】
林知秋看着这份名单,心里啧啧了好几声。
穆德远,燕影厂的王牌摄影,那镜头语言,圈里没人不服的。
王酩,《知音》《小花》的作曲,那旋律一响,全国人民都会哼。
周里京和吴玉芳的演技林知秋心里也有数,形象气质也符合,确实不错。
这阵容,搁哪儿都称得上豪华了。
不过这周里京不是在上影厂拍高山下的花环吗?
怎么又要拍《人生》了?
这忙得过来吗?
林知秋问了一嘴。
不过张华勋却表示没问题,这件事已经和周里京还有上影厂协调好了,到时候可以错开当期,完全没问题。
燕影厂这是把看家阵容都拿出来了,这是要和上影厂较劲了吗?
不过这上影厂的《牧马人》拍的确实好,口碑票房双丰收,这燕影厂看样子也是憋了口气,想压一压上影厂的气焰了。
林知秋把资料折好,心里莫名有点替燕影厂捏把汗。
这年头,电影厂之间的竞争,跟打仗似的。
不过这不是他要考虑的事了,反正随他们怎么打,最终收益的还是自己。
最近这段时间,林知秋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白天跟着马未都混迹琉璃厂各家文物商店,听老马跟店员套近乎,蹭着看柜台后头藏的好东西,还得抽空去历史系蹭课。
邹衡先生的商周考古快结课了,期末论文还没动笔呢。
晚上回家吃过饭,就摊开《人生》的剧本,一页一页翻,边看边在稿纸上记意见。
除了这些,他还惦记着大哥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