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正在归置东西,闻言笑了:“没啥,他就是郁闷自己跑慢了。”
“跑慢?啥意思?”
林知秋这才把刚才孟伟来通知《阳光灿烂的日子》被《当代》推荐参评茅盾奖,结果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民文学》捷足先登了的事儿说了一遍。
“什么?!”江新月一听,声音立刻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圆,“你的作品……入围茅盾文学奖了?还是三篇?!”
林知秋看她那惊喜的样子,故意挺了挺胸脯,下巴一扬:“那可不!你爱人我是谁啊?入围个茅盾奖,那不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儿吗?”
“去你的!”江新月被他这嘚瑟样逗乐了,笑着捶了他一下,“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不过……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这几天我们学校中文系,好些老师学生都在议论这事儿,猜第一届会有谁。还有好几个人拐弯抹角向我打听你呢!问我林大作家有没有作品参评。”
“哦?那你怎么说的?”林知秋来了兴趣。
江新月下巴一抬,学着他刚才那骄傲的劲儿:“那我当然说,‘我爱人是谁啊?这种大事能少得了他?你们就等着瞧吧!’”
“哈哈哈!”林知秋听得开怀大笑,一把搂住她,“不愧是我媳妇!有眼光!”
可能这就是俗话说的一床被子睡不出两样人吧。
笑闹了一阵,江新月才想起正事,语气稍稍正经了些:“对了,还有个事。我爸那边,探亲签证眼看到期了,就这几天的事。马来西亚那边的生意年底事情多,他得回去处理。之前还想着能不能延期在这边过个年,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林知秋点点头:“嗯,正事要紧。回去把生意打理好,以后想来随时再来。咱们找个时间,好好给爸送个行。”
几天后,林知秋和江新月提了些水果点心,回到了岳父岳母家。
这顿饭,算是给江海的送行宴了。
饭菜果然格外丰盛。
鸡鸭鱼肉自不必说,桌上竟然还摆了一盘清蒸海鱼和一碟油亮的大虾!
这在81年底的燕京,可是稀罕物,普通老百姓别说吃了,见都难见到。
看来自己这老丈人确实混得不错,路子也广。
饭桌上气氛很好,江海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拉着林知秋从国内形势聊到文学创作,又从文学创作聊到生活习惯。
绕了一大圈,终于貌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了林知秋手腕上:“知秋啊,我看你手上这块表,款式挺特别啊。哪来的?”
林知秋心下了然,抬起手腕晃了晃,直接说:“王府井信托商店淘的旧货,看着还行就买了。”
“信托商店?”江海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压低了点声音,“这可是劳力士。就算在国外,也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属于奢侈品,以后升值空间很大的,你可得收好了。”
他怕林知秋不懂,又特意解释:“你可能不太清楚什么叫奢侈品,这东西啊,它不光是看走时准不准,更重要的是一种身份和品位的象征,卖的是一种感觉,所以价格特别高,这就是品牌……”
“我知道,”林知秋接过话头,说得更直白,“说明了就是专宰那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嘛。这叫品牌溢价。”
江海被他噎了一下。
这女婿啊,懂的是挺多,就是这说话太难听。
他干咳一声,继续引导:“你能明白就好。国外现在啊,对这种有年头、品相好的名牌手表,还有各种古董艺术品,追捧得很厉害,价格炒得很高。
现在国内形势好了,经济也开始活泛,我估摸着,以后这股风迟早也会吹进来。外面不少有实力的商人,都对咱们国家老祖宗留下来的老物件特别感兴趣。你要是以后有机会,再碰上合适的……”
林知秋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好嘛,老丈人这是想让他当文物掮客,把国内的好东西弄出去卖给外国人啊!
这触碰底线了!
他脸色一正,没等江海说完,立刻出声打断,而且声音还特意拔高了一些:“爸!这事您可千万别找我!这不是妥妥的卖国贼吗?我可不干!”
他林知秋虽然爱钱,但是他可是有底线的的。
这种事他可不干,要是老丈人打算这么干,那就别怪他大义灭亲了。
他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正在盛汤的岳母周佩然手一顿,立刻看了过来,眉头蹙起:“卖国贼?什么卖国贼?谁要当卖国贼?”
江新月也放下筷子,疑惑地看向自己父亲和丈夫。
江海的脸一下子有点挂不住,赶紧瞪了林知秋一眼,朝着妻子和女儿连连摆手,急着澄清:
“没有没有!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谁要当卖国贼了?我们就是闲聊,聊手表,聊收藏!这小子,理解岔了!”
林知秋一看岳母脸色不对,连忙跟着打圆场,但话里还是把那层意思点明白了:
“对对,妈,可能是我太敏感,理解岔了。爸的意思大概是,现在有些外国商人,看上咱们的老物件,愿意出很高的价钱买,他们想把咱们的古董都弄到国外去。”
周佩然一听这话,眉头拧得更紧了,转向江海,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警告:
“老江,不是我说你。国外那些人,过去从咱们这儿明抢暗夺了多少好东西?咱们没追着让他们还回来,已经算是大度了。
现在他们还惦记着?老江,我可得把话说前头,你要是敢动这方面的心思,跟那些人掺和,那这个家门,你以后也就别惦记着进了!”
她这话说得相当严肃,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江海一看老伴儿真生气了,赶紧苦笑解释:“哎呀,佩然,你误会我了!我哪能干那种事?我的意思是反着的!”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说得诚恳:“我是想啊,现在市面上确实有些老物件在流通,与其让那些不懂行或者别有用心的人买走,最后不知道流落到哪里,甚至真流到国外去,那多可惜!
不如咱们自己人留意着,碰上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咱们把它买下来,好好收藏、保护着。”
他看看家里人,继续描绘自己的蓝图:
“我想着,我在马来西亚那边,好歹有个地方,也有点闲钱。可以慢慢收一些有代表性的东西,将来就在那边办一个小型的私人收藏馆,专门展示这些来自祖国的文化瑰宝。
这不仅是收藏,也是一种文化传承和展示啊!让更多的海外华人,还有外国朋友,能近距离看看咱们老祖宗的好东西。”
江新月听了,脸上的不悦并没完全散去,她摇摇头:
“爸,您这想法……不是我不支持。但把东西放在国外,您真能百分之百保证它们的安全吗?路途遥远,保管条件,还有那边的法律环境,都是问题。
要我说,真有那份心和能力收藏保护,还不如直接捐给咱们自己的国家博物馆呢!放在那儿,才是最安全、最能让更多人看到的方式,也最能保证它们永远不会流失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