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维熙?刘绍棠?
林知秋身形一顿,这回是真有点吓着了。
这二位的大名他可太知道了!
虽然他现在也算有点小名气,但跟眼前这二位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从维熙,那是文坛前辈,早年师从孙犁先生,风格清新。
人生经历更是坎坷,但沉寂多年后,在1979年以一部《大墙下的红玉兰》震撼文坛,被称为“大墙文学之父”,眼下正是声名鹊起、创作力勃发的时候。
听说他最近刚发表了一部叫《伞》的新作。
而刘绍棠,那就更是传奇了。
这位号称“神童作家”,十几岁就闻名全国,作品还被选进过中学课本。
他是“荷花淀派”的代表作家,一心扑在乡土文学上,作品里满是京东运河的水汽和泥土香。
去年,他的中篇小说《蒲柳人家》获得了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今年,他的短篇《蛾眉》又刚刚拿下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风头正劲,是文坛公认的乡土文学扛鼎人物。
林知秋这在这遇上他们也正常。
1981年的时候,这些燕京的作家们,最喜欢在东四和灯市口一带的新华书店,还有人文社编辑部楼下的小茶馆和副食品店门口碰面交流。
这几个地方,也算是燕京作家固定刷新地点了。
林知秋赶紧上前,态度恭敬地跟两位握手:“从老师,刘老师!久仰大名,真是幸会!我刚才差点没敢认。”
刘绍棠性格似乎更爽朗些,操着一口带着点京郊味道的普通话笑道:
“什么老师不老师的,都是写字的。我们刚在楼上开完个会,下来透口气。老从眼尖,说看着像你,就是写《牧马人》和《狃花女》的那个小林,我还说不会这么巧呢。”
从维熙也温和地笑着:“是啊,最近到处都能听到人议论你的《狃花女》,影响不小。年轻人,笔头很稳,也很有想法。”
林知秋被这两位大作家一夸,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又有点小激动,忙说:“两位老师过奖了,我那是瞎写,碰上了。跟您二位的作品比,还差得远呢。尤其是刘老师您的《蒲柳人家》,那才是真正扎根生活的力作。”
刘绍棠摆摆手,显然不爱听这些虚的:“扯远了。你这也是来社里?新作要发了?”
“是,”林知秋点头,“有个中长篇,叫《阳光灿烂的日子》,应该是登在这一期《当代》上,我来看看。”
“哦?这名字起得敞亮。”从维熙点点头,饶有兴致地说,“看来小林你是要拓宽路子啊,不局限于一种题材。这是好事。”
正聊着,从维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随身带的布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南风报》。
他小心地展开,指着副刊版面上的一小块文章,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
“对了,绍棠,知秋,你们最近看《南风报》了吗?上面登了篇散文,叫《秋天的怀念》,作者是个叫史铁生的年轻人。我看了两遍,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刘绍棠摇摇头:“最近光顾着跑乡下搜集素材了,报纸看得少。怎么了,写得特别好?”
林知秋心里也是一动,史铁生?《秋天的怀念》?
他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看报的时间确实挤不出来,但他对这个名字和这篇名作可太熟悉了。
他没吭声,等着从维熙往下说。
“何止是好啊。”从维熙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文字特别干净,没一点花哨,可那感情……真沉,真透亮。写他母亲,写对生命的感悟,那种藏在平静叙述底下的巨大悲痛和坚韧,太抓人了。这才是现实主义的写法,不回避苦难,但更不消费苦难,有筋骨,也有温度。”
他说着,目光转向林知秋,带着点赞许:“这点上,我觉得和知秋同志你写《狃花女》的路子有点像,都是扎到生活里头去,写出真东西,不浮在表面。”
刘绍棠听他这么一说,兴趣也上来了:“哦?老从你这么夸可不容易。给我瞧瞧。”他接过报纸,就站在路边低头看了起来。
被从维熙这么一提,林知秋记忆的闸门打开了。没错,就是这篇散文,那个在轮椅上思考生命、笔触却无比辽阔的史铁生。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从老师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篇文章我也读过。这位史铁生同志,确实了不起。我觉得,就凭这文字的质地和思想的深度,以后咱们国内文坛,肯定有他重要的一席之地。”
“哦?”从维熙有些意外地看向林知秋,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评价如此肯定,“知秋同志对他这么有信心?看来你是真仔细读过他的东西了。”
林知秋点点头。
咱这不光是读过,还能全文背诵呢。
“我觉得他的文字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而且他关注的问题——生命、困境、精神超越,都是最根本的。这样的作家,只要笔耕不辍,时间会证明他的分量。”
这时,刘绍棠也大致看完了那篇不算长的散文。
他抬起头,长长吁了口气,眼神里少了些平时的爽朗,多了些沉重和敬意:“写得好……是真好。老从说得没错,感情太真挚了。不过听你们刚才话里的意思,这位史铁生同志,身体似乎不太方便?”
从维熙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惋惜:“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遭遇了不幸,现在腿脚很不方便,大部分时间离不开轮椅和病床。
可就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能写出这样沉静又有力量的文章,难得,太难得。”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说话。
副食品店门口飘来炒瓜子的香气,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但这片刻的沉默里,却有种对遥远同行者命运的共通感慨。
刘绍棠先打破了沉默,他搓了搓手,嗓门恢复了点往常的亮堂,但话里透着实在的关切:
“这么好的苗子,遭这么大的罪,还在坚持写,咱们这些算是走在前面几步的,不能光是嘴上夸夸。
老从,知秋,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该找个时间,一块儿去看看这位史铁生同志?别的帮不上,至少带去点同行的心意和鼓励,也是好的。”
从维熙立刻表示赞同:“我正有这个想法。绍棠兄说得对,是该去看看。”
林知秋心里一阵暖流,也一阵激动。
能和这两位文坛大佬一起去探望史铁生?
这感情好啊。
他赶紧点头:“两位老师有心了!如果能一起去,那太好了。也算代表咱们关心他的读者,表达一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