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家常饭吃下来,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家庭聚会都要融洽和谐。
周佩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觉得女儿真是有眼光。
接下来几天,日子恢复了平静的校园节奏。
林知秋每天上课、看书、琢磨新点子,晚上回家和江新月过自己的小日子,偶尔被发配去书房睡,倒也充实。
不过,有件事一直搁在他心里,那就是小妹林知夏的前途。
这丫头眼看不是块读书的料,整天抱着画本涂涂抹抹倒挺来劲。
林知秋觉得,硬逼着她考大学不现实,还不如因势利导,给她找个靠谱的出路。
想来想去,自己认识的人里,关系近、人面又广的,还得数上影厂的谢瑾谢导。
别看谢导跟他相处时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可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国家一级导演,上影厂的顶梁柱,在文艺圈子里分量十足,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他们那个圈子,认识几个画家、美术界的人,应该不难。
林知秋琢磨着,先写封信给谢导,厚着脸皮请人家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适合知夏学习美术的门路,或者认识什么靠谱的老师。
实在不行,知夏要是真没考上高中,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她塞进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去。
这正是职工是不敢想了,但是有这层关系在,当个临时工干干总行吧?
一想到上美影,林知秋就觉得这主意靠谱。
这年头的沪上美术电影制片厂,那可真是了不得!
说是中国动画的黄金圣地一点不为过。
它成立于1957年,汇聚了当时中国最顶尖的一批动画艺术家。
这几年,正是它创作喷涌、佳作频出的高速发展阶段:
1979年,出了《哪吒闹海》和《阿凡提的故事》第一集《卖树荫》。
尤其是《哪吒闹海》,那制作水准、艺术风格,堪称民族动画的巅峰之作之一。
1980年,有《三个和尚》。
这部片子简洁幽默,寓意深刻,在国际上拿奖拿到手软。
1981年,也就是今年,虽然林知秋还没看到,但他记得后来知道,今年上美影会推出《猴子捞月》、《崂山道士》等经典。
而且他知道,未来几年,还有《天书奇谭》、《黑猫警长》、《葫芦兄弟》等一系列影响几代人的神作诞生。
能让知夏进这样的地方,哪怕先从小工、学徒做起,跟着那些老艺术家们打打杂、熏染一下,也比闷头学不进去的文化课强。
熬上几年资历,再找机会托托关系看看能不能转正。
这年头,许多单位的用人制度还没后来那么严格规范,“顶替”、“内招”的情况也存在,操作空间相对大一些。
当然,前提是得有人引荐,得让厂里觉得这丫头是可造之材,或者至少勤快肯干。
想到这里,林知秋铺开信纸,开始给谢瑾导演写信。
语气恭敬中带着熟稔,先把《牧马人》电影的成功和影响力夸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提到自己有个妹妹,酷爱绘画但学业不佳,恳请谢导在方便的时候帮忙留意一下沪上美术界或相关单位有没有学习或入门的机会,言辞恳切,把自己为妹妹操心的兄长形象塑造得很到位。
写完信,他仔细封好,打算明天就去寄了。
成不成另说,至少努力过了。
另外,他还提了一嘴,这《牧马人》小说收到海外杂志转载的事,这事儿总归和谢导有些关系,小说都转载了,下一步说不定电影也能出海呢。
几乎就在林知秋琢磨妹妹前途的同时,燕京《人民文学》杂志社的主编李青泉,收到了一封非同寻常的信函。
这封信是通过正式的外事渠道转递过来的,信封上带着外交邮件的特殊标识。
拆开一看,里面是马来西亚《南洋商报》董事会发来的、措辞正式恳切的合作意向书,白纸黑字,公章俱全,明确表达了希望获得《牧马人》小说在报上连载权及后续东南亚出版代理权的意愿。
李青泉拿着这封薄薄却分量不轻的信函,沉吟了许久。
这事,社里之前听林知秋和那位华侨江海先生提过,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而且如此正规。
在1981年的背景下,任何涉及“海外关系”、特别是这种带有文化交流和外汇收入可能的事情,都是需要慎重对待的。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着函件去向上级主管部门汇报。
上面的意见很快反馈下来:这是好事,体现了我国新时期文学创作的影响力开始走向海外,有利于文化交流,也可能带来宝贵的外汇收入。
原则是积极促成,但必须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涉外版权、外汇管理的规定来办,合同要规范,权益要明晰,手续要完备。
总之一句话:重视,稳妥,按规矩来。
拿着尚方宝剑,李青泉回到办公室,把自己的得力干将、也是林知秋的责编李京峰叫了进来。
“京峰,坐。”李青泉把那份意向书递给李京峰,“马来西亚那边正式来函了,关于转载《牧马人》的事。上头的意见很明确,支持我们促成此事。”
李京峰接过仔细看了,脸上露出笑容:“这是大好事啊!知秋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没想到他的作品在海外华人圈子里也能引起这么大反响。”
“是啊。”李青泉点点头,摘下眼镜擦了擦,“不过,好事要办好。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合同谈判和细节落实了。价格、授权范围、年限、支付方式、双方权利义务……这些都得一条条敲定。”
李京峰是资深编辑,自然明白其中的关节:“您说得对。这事咱们社里得牵头,还得请版权相关的部门同志一起参与。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放低声音,“主编,有件事……咱们得心里有个数。那位从马来西亚回来具体操办这事的江海先生,是林知秋同志的岳父,这价格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