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站在台上，远远看到家人那一排，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抬手打个招呼。
可还没等他把手举起来，就被旁边眼疾手快的人文社工作人员轻轻拉住了胳膊。
“林老师，这边请，签售台准备好了。”工作人员低声提醒，引导着他往旁边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走去。
林知秋只能把到了嘴边的招呼咽回去，跟着工作人员走到签售桌后坐下。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他提前签好名的那些《知秋小说集》，旁边还摆着两瓶新打开的钢笔墨水。
另一边，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引导热情的读者们排队。
能来参加座谈会的，基本都是真心喜欢他作品的。
很多人其实早就买了书，但一听工作人员说今天现场买的书有作者亲笔签名，立马又来了精神，纷纷加入队伍。
这年头没什么太多娱乐，能得到作者亲笔签名的书，就跟后世集邮、追星要签名照一样，是件挺有面儿、值得收藏的事。
现在这年头不比以后，也没有个手机，不然的话，直接拿起手机，比个剪刀手，咔嚓一下就行了。
林知秋看着眼前迅速排起的长龙，心里的忐忑，暂时被眼前的阵仗压了下去。
他定了定神，拿起笔，准备开始售后环节。
因为书已经签过名，他的工作主要是把书递给读者，简单寒暄两句。
一开始还挺顺利，他对着每位走到眼前的读者微笑点头，说声“谢谢支持”。
可没过多久，第一位拿到书的年轻读者，鼓足勇气红着脸问：“林老师，能……能再帮我写句话吗？就写‘祝学业有成’！”
林知秋愣了一下，看看对方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后面长长的队伍，心里有点为难，但也不好拒绝这第一个请求。
“行。”他接过书，在扉页签名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上“祝学业有成”。
好嘛，这一开头，后面的人全都“学坏”了！
“林老师，给我写个‘工作顺利’吧！”
“林老师，写句鼓励的话就行！”
“林老师……”
要求五花八门，但意思都一样：光有签名不够，还得附赠一句手写祝福！
林知秋能说啥？
只能硬着头皮，一本一本接过来，搜肠刮肚地想着不同的祝福语往上写。
手里的钢笔几乎没停过，刚打开的一瓶墨水，眼看着水位线就往下掉了一大截。
手腕又开始隐隐作酸，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签售，是在搞书法流水线作业。
就在他埋头苦写、感觉手腕快不是自己的时候，队伍前方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和低低的惊呼声。
林知秋下意识抬头，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队伍中间段，一个原本用薄围巾半遮着脸、低头排队的女同志，被前后左右的人认了出来，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摘下围巾，露出清秀的脸庞，对着认出她的读者们微笑点头。
“李秀芝？”
“是李秀芝同志！”
“哎呀，真是她！”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呼。
大家都没喊演员的本名，直接喊了她塑造的经典角色名——李秀芝。
来人正是丛珊，《牧马人》电影里李秀芝的扮演者。
电影上映后，她凭着质朴动人的表演，几乎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成了无数人心中的“国民媳妇”。
她今天大概是悄悄来的，披着围巾躲在人群里，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读者发现了。
丛珊被发现后，倒也大方，不再遮掩，微笑着和周围认出她的读者点头致意，回答着大家七嘴八舌的问题，比如“电影拍得辛不辛苦”、“许灵均私下啥样”之类的。
她态度亲切，没有半点明星架子，就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往前挪。
她的出现，让现场本就高涨的热情又添了一把火。
电影女主角和原著作者同场，这机会可太难得了！
而且不像正式的电影座谈会见面会隔着老远，这可是排队就能挨到眼前的零距离接触！
队伍前进的速度似乎都因为大家想多看丛珊几眼、多问两句而变慢了些。
好不容易，轮到丛珊走到签售桌前。
林知秋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着看向她：“丛珊同志，你怎么来了？”
丛珊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怎么了？林大作家，这是不欢迎我啊？”
“你这是什么话，”林知秋也乐了，“我只是好奇呗。你就没必要跟着大家凑这热闹了吧？你要是真喜欢这小说集，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送一本过去就是了，还省得排队。”
“哪敢劳您大驾呀，”丛珊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这不是也来支持一下咱们的金牌编剧兼大作家嘛，怕您今天签售冷场，来给您撑撑场面。”
她开了个小玩笑，随即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知秋小说集》，递到林知秋面前，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林老师，能麻烦您，在书上给我写句话吗？”
“行啊，写什么？”林知秋重新拿起笔。
丛珊看着他，清晰地说道：“就写您刚才在台上说的那句——‘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林知秋笔尖一顿，抬眼看了看丛珊。
对方眼神清澈而认真，看来刚才的演讲，她也听进去了，而且被打动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和共鸣，郑重地点点头：“好。”
他翻开扉页，在早已签好的名字旁边，用比之前更工整、更用力的笔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八个字：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而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江海伸着脖子，好奇地张望着签售台那边的动静。
他自然也认出了那个突然引起小轰动的女同志，就是电影《牧马人》里演李秀芝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