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自己心里门儿清,他这个21岁的林编剧懂个蛋啊。
他也就是沾了原著作者的光,才混上了这么个联合编剧。
不过这种掌握别人生死大权的感觉,很不赖!
难怪后世的影视圈潜规则层出不穷呢,你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演员的前途,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晚上跟着老谢他们在招待所蹭了顿饭,稍微喝多了点,林知秋感觉脑袋有点飘,索性没回学校,直接跟着谢瑾他们住进了招待所。
反正他提前跟系里和辅导员都打过招呼了,这几天要配合上影厂的工作,可能会有缺课或者不在校的情况。
老师们都没说什么,林知秋现在在燕大也算是个知名人物了,这种正当理由的请假不算事儿。
更何况他平时专业课成绩一直很好,他的英语水平在系里都算拔尖的,老师们对他倒也放心。
这年头还没酒驾这概念,开车的司机师傅也跟着喝了两小盅,不过很有分寸,喝得不多。
第二天早上醒来,林知秋觉得脑袋还有点沉,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揉着额头坐起来,心里嘀咕:真是有段时间没喝这么多了。
看看这招待所的房间,白墙绿墙围,简单的木头桌椅,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条件虽然简朴,但干净整洁。
昨晚那顿饭可是够丰盛的,四个人,招待所小餐厅给安排了六七个菜,有鱼有肉,酒上的还是五粮液。
这年头搞文艺工作的,待遇和伙食标准确实比普通老百姓高出一大截,从这顿饭就能看出来。
他爬起来,用房间里的搪瓷盆接了凉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下,精神总算清醒了些。
穿好衣服下楼,谢瑾和吴珍年已经在招待所门口的空地上站着抽烟聊天了,看样子等了一会儿。
“哟,咱们的林大编剧醒了?”谢瑾一看见他,就笑着打趣,“你这酒量可得练练啊,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进了文艺圈,开会、聚餐、谈事,哪样离得开酒?你这小身板,不提前武装起来可不行。”
吴珍年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知秋同志。别说我们电影圈了,你们文学圈里那些老前辈,哪个不是酒精考验的战士?你要想混得开,这关迟早得过。昨晚那点儿五粮液,对你谢导来说就跟漱口水似的。”
林知秋苦笑着走过去,接过谢瑾递来的一根大前门点上,吸了一口才说:“您二位就别挤兑我了。我哪能跟你们比?我喝过的水,恐怕还没你们喝过的酒多呢。”
这话半真半假,要是算上辈子喝的那些,那可不好说了。
昨天那辆吉普车已经等在旁边,司机还是那位老师傅,看起来精神头十足,完全不像昨晚沾过酒的样子。
几人上了车,车子朝着HD区方向开去。
谢瑾在车上说明了今天的安排。
今天咱们去八一电影制片厂,主要两件事。
一是去拜访一下厂里的老战友,协调一下拍摄《花环》可能需要部队支持的事情,比如借用场地、协调群演、确保军事细节准确,这些都得靠八一厂帮忙牵线搭桥。
虽说上影厂拿下了改编权,但在军地协调这块儿,八一厂是老大哥,门路熟,关系硬,离不开他们支持。
二嘛,顺便看看八一厂演员剧团有没有合适的演员。
虽说主要在外头找,但八一厂自己藏龙卧虎,好多演员本身就是军人出身,演军人那是骨子里的东西,说不定有惊喜。
谢瑾跟八一厂那边关系一直不错,来燕京选角,经常借用他们的场地和资源,互相都行个方便。
林知秋听着,心里明白了。
这电影拍摄,尤其是军事题材,背后涉及到大量跨部门、跨系统的协调工作,不是光有剧本和演员就行的。
老谢这次燕京之行,选角只是明面上的任务,暗地里这些关系铺垫、资源协调,恐怕才是更花心思的。
这导演,可真不是光在片场喊“卡”那么简单。
看样子谢瑾来之前已经跟八一厂这边通过气了,吉普车开到厂门口,卫兵查验证件后,很顺利就放了行。
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厂区氛围和上影厂截然不同。
这里更显规整、肃静,道路笔直,院子里不时有穿着军装的人匆匆走过,广播里放的是军歌或新闻。
主楼是朴素的苏式风格,楼顶那颗红色的五角星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谢瑾熟门熟路,先带着林知秋在主要的办公区和几个摄影棚外转了一圈,大概认了认门,简单介绍了八一厂的历史和特点。
八一厂是军队的电影生产基地,拍军事题材是看家本领,很多工作人员本身就是军人。
转完一圈,他们才来到厂领导的办公楼。
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里面一位穿着军装、没戴军帽、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老谢!你这家伙,总算想起来看看老战友了?”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跟谢瑾用力握手,又看了看后面的林知秋和吴珍年。
“哪能忘了您啊,王厂长。”谢瑾笑着介绍,“这位是林知秋同志,《高山下的花环》的原作者,现在是我们剧组的联合编剧。这位是吴珍年,我们副导演。知秋,珍年,这位是八一厂的王副厂长。”
王副厂长目光落到林知秋身上,打量了一下,笑道:“哟,这就是知秋同志?真人比杂志上的照片还显年轻!写得好啊,《花环》那小说,我们厂里不少人都看了,都说带劲!就是可惜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谢瑾,“老谢,你们上影厂动作也太快了!这种硬邦邦的军事题材,明明是我们八一厂的菜嘛,结果让你们抢了先。这不地道啊!”
谢瑾早料到会有这一出,哈哈一笑,反击道:“王厂长,您这话可不对。我们那是怕你们八一厂家大业大,项目排得太满,对这个本子犹豫来犹豫去,再给耽搁了。这么好的故事,早点拍出来让全国人民看到,才是正经!我们这叫当仁不让,为文艺事业抢时间!”
“嘿,你这张嘴!”王副厂长笑骂一句。
又看向林知秋,半开玩笑地说,“知秋同志,你看,他们上影厂不光抢了本子,连你这原作者都给征用了,让你给他们当编剧卖力气。这算盘打得精啊!”
林知秋赶紧笑着接话:“王厂长您言重了。谢导和上影厂是给我学习的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这次跟着谢导来八一厂,也是想多学习学习。希望以后,也能有机会和咱们八一厂合作。”
这话说得圆滑,两边都照顾到了。
王副厂长听了,笑着点点头:“小伙子会说话!行,以后有好本子,记得也想着点我们八一厂。”
玩笑开过,言归正传。
谢瑾说明了来意,主要是希望八一厂能在《高山下的花环》拍摄期间,协助协调部队方面的支持,比如联系合适的部队体验生活、借用军事场地、确保服装道具的准确性,必要时可能还需要协调一些部队官兵参与拍摄。
这些都是八一厂作为军队系统电影单位的强项和便利。
王副厂长听得很认真,抽着烟,不时点头。“这个没问题。反映当代军人风貌的好作品,我们肯定支持。具体需要协调哪个军区、哪个部队,你们把计划和要求列详细点,我们厂里出面去联系,比你们自己跑要方便得多。服装、道具需要指导,我们厂的老军械员、老服装师也可以帮忙看看。”
他答应得很爽快,这也是行业内的惯例,互相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