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八一电影制片厂那边最早也接触过这个本子,但一直有些犹豫,担心把握不好分寸。
结果这一犹豫,就被瞅准时机、决心趁势而上的上影厂给截胡了。
谢瑾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股东风还刮得正劲的时候,把电影顺顺当当地拍出来、推出去。
准备工作千头万绪。
首要的是剧本。小说是小说,电影是电影。
怎么把这部人物众多、线索复杂、情感浓烈的小说,浓缩成一百分钟左右的银幕故事,同时还得保住原著的魂儿,不能伤了筋动了骨,这是个技术活,也是艺术活。
谢瑾几乎天天和编剧组的同志泡在一起,争论、修改、再争论。
办公室里的烟雾,比锅炉房还浓。
除了剧本,还有大量的协调工作。
这是军事题材,涉及部队。上影厂已经派了专门的外联人员,去和相关的部队单位沟通,争取拍摄支持,包括借用军事场地、协调部队官兵参与拍摄、确保军事细节的真实性。
介绍信、协调函、盖着红章的文件,在办公桌上摞起老高。
选角更是重中之重。
梁三喜、赵蒙生、靳开来……这些小说里鲜活的人物,得找到最适合的演员来演。
厂里的演员剧团被翻了个底朝天,谢瑾脑子里还得把其他电影厂、话剧团合适的演员过筛子。
试镜安排、演员资料、定妆照的讨论,也是日常工作。
还有美术、服装、道具。
八十年代初的军营环境、战士的军装装备、南疆的地貌特征,都得尽量还原。
美术师已经带着人下部队体验生活、搜集素材去了。
服装组的老师傅们在仓库里翻找符合年代的军装,不够的还得想办法仿制。
剧本是头等大事,谢瑾这回点名要李怀来主笔。
李怀就是《牧马人》的编剧。
这次《牧马人》能成功,剧本改编功不可没,既保留了小说的精髓,又符合电影叙事的节奏。
谢瑾和他合作过,知根知底,磨合起来快。
这年头的电影剧组,导演是老大没错,但编剧的地位那是相当高,属于能跟导演拍桌子争论的角色,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一部电影能不能立住,剧本是根基。
可以说,在中国电影史上,八十年代算是编剧地位最受尊重、创作话语权最大的时期之一了。
“老李啊,”谢瑾抽着烟,眉头就没完全舒展过,“我这边前期工作已经动起来了,外联、美术、选角都在跑。你这剧本,可得抓点紧啊。咱们时间不等人。”
李怀坐在对面,手里也夹着根烟,脸上带着点疲惫的笑:“我说老谢,你就别催命了。我刚从西北草原上回来,《牧马人》的尾巴才收拾利索,气儿还没喘匀呢,你就又把我按这儿了。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刚开始被谢瑾拉来搞新项目,他还有点怨气,觉得连轴转太累。
可一看是改编《高山下的花环》,他立马来精神了。
这小说去年发表时他就关注过,写得太好了,震撼人心。
当时他还想过,这种题材多半是八一厂的菜,没想到让上影厂给拿下了。
能参与这样一部作品的电影改编,对任何一个编剧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李怀弹了弹烟灰,“老谢,你不是说知秋同志对编剧有兴趣,想学吗?咱们这次,能不能让他也参与进来?哪怕挂个联合改编的名头,让他跟着学学、提提意见也好。”
谢瑾想了想,摇摇头:“他是有兴趣,我也给他寄了资料。但他毕竟还是个学生,没经验。我的想法是,让他先自己看看书,熟悉熟悉门道。等他从燕大毕业了,要是真有兴趣,咱们厂再想办法把他招进来,从基础慢慢培养。”
“哎,你这话不对。”李淮摆摆手,“不会没关系,可以学嘛,我带着他。你想想,他可是原著作者,对每个人物的性格和当时的心理状态,比咱们谁都清楚。有他参与,咱们改编起来不容易走偏,效率说不定还能更高。你觉得呢?”
谢瑾听了,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眼睛一亮:“对啊!你这话有道理。有他这个在,人物把握上肯定更准,能省不少琢磨的功夫。可是……”
他又皱起眉,“他还在上学,课业不轻。而且你不是还得去云南前线采风吗?时间上怎么安排?”
李淮早就想好了:“采风我一个人去就行,轻车简从,快去快回。等我采风回来,剧本的大框架和重点场次应该也差不多了。
到时候,咱们可以请知秋同志来一趟上海,或者咱们派人去燕京,集中几天时间,让他针对剧本提意见,完善细节。不用他全程跟组,就关键阶段参与一下,这不就解决了吗?既不耽误他学业,又能发挥他的作用。”
谢瑾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办法可行。
“行!我看这个方案可以。那我先跟厂里领导汇报一下,把这个联合改编的意向定下来。然后我就给知秋写封信,问问他的意见,看他愿不愿意,时间上能不能协调。”
“这就对了嘛!”李淮笑了,“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是好事。再说了,万一他真有点编剧天赋,咱们这不是提前给厂里发现了好苗子吗?”
两人就这么商量定了。
电影《高山下的花环》的筹备,遵循着这个年代重大题材影片的标准流程:拿下版权后,紧抓剧本创作,同时启动选角、安排主要创作人员下生活体验、协调军方支持,最后才是分阶段实地拍摄。
现在,项目刚刚进行到剧本编写。
不过谢瑾是个急性子,已经在利用各种关系和人脉,开始悄悄物色他觉得合适的演员人选了。
他深知,好演员得提前惦记,不然等到剧本全好了再找,可能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