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更轻松了。
林知秋赶紧拱手讨饶：“谢导，您可别捧杀我。我那就是瞎参谋，最终拍板定乾坤的还不是您？您要这么说，下回我直接自荐了，也过把演员的瘾。”
“行啊，这有啥问题，演技这玩意，练练就有了，你要是真对这方面感兴趣，毕业了就来我们上影厂，我亲自教你。”谢瑾立刻接话。
正说笑着，饰演男主角的朱时茂也笑着走了过来。
他刚才在台上穿着电影里的旧棉袄，这会儿换了件灰色的确良中山装，外面罩着件半旧的军大衣，人显得格外精神挺拔。
他走到林知秋面前，很正式地伸出手，浓眉大眼带着笑：“林知秋同志，你好，我是朱时茂。听说知秋同志要改行当演员？那我的饭碗可危险咯。”
林知秋立刻摆摆手：“朱同志言重了，我就开开玩笑，我哪有这个本事。”
林知秋伸手跟他握了握。
朱时茂的手掌宽大，有些粗糙，估计是拍牧马戏时留下的。
他心里暗赞，这长相，这气质，搁八十年代，那就是妥妥的正派小生标杆啊。
浓眉大眼，国字脸，肩膀宽，腰杆直，站那儿就一股子踏实、正气。
跟后世电视上那些脸窄窄的，眼神飘忽，粉擦得比墙还厚，演技基本靠瞪眼和耍帅的所谓“偶像”一比，高下立判。
这才是老百姓心里认可的帅，是能扛得起故事、立得住人物的演员脸。
“还是得谢谢您，感谢您写出了许灵均这么好的角色。”朱时茂笑着开口。
“朱老师，您太客气了。”
林知秋收回手，笑道，“是我该谢谢您，把许灵均演活了。刚才看电影，我媳妇儿……”
他指了指身边的江新月。“她眼泪可没少掉，说明您演到人心里去了。您这许灵均往那儿一站，都不用说话，那感觉就对了。”
朱时茂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主要还是剧本好，人物扎实。谢导要求也严，在草原上可没少折腾我们。”
他顿了顿，又真诚地说，“真的，看了原著小说，我对这个人物的理解深了很多。你写他那些细腻的心理，在草原上的孤独和后来的温暖，对我帮助特别大。”
“能帮上忙就好，不过您以后成了名人了，可不能假装不认识我啊。”林知秋开了句玩笑。
“那哪能啊，我不过也就是混口饭吃，哪是什么名人啊，顶多算个人名。”
又是一阵笑。
朱时茂也乐了，觉得这年轻作者挺有意思，没啥架子，说话实在又风趣。
江新月在一旁看着自己丈夫跟这些以前只能在杂志上、传闻里听到名字的导演、演员谈笑风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骄傲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觉得有趣。
林知秋好像到哪儿都能这么自来熟，嘴贫归嘴贫，但分寸拿捏得好，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觉得轻松。
又聊了几句剧组在草原拍摄的趣事，比如怎么跟真正的牧民学骑马，怎么在没厕所的野外解决人生大事，听得林知秋和江新月一愣一愣的。
看看时间不早了，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台上的条幅和桌椅，发出些哐当的响声。
“行了，不耽误你们小两口了。”谢瑾导演最后拍了拍林知秋的肩膀，“知秋，小说继续写，有好故事随时联系。今天辛苦你来一趟，回头让厂里把这次的劳务费给你寄过去，不多，是个意思。”
“哎哟，还有劳务费呢？”林知秋眼睛一亮。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他原本还以为这次是纯义务帮忙呢。
谢瑾笑骂道：“你小子，好歹也是知名作者了，别整天像财迷一样。”
几人又在电影院门口的寒风中说了几句，终于挥手道别。
谢瑾导演临上车前，特意招呼林知秋：“知秋，小江同志，这边！坐我们厂的车回去，这大冷天的，别去挤公交了。”
林知秋一看，路边停着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还能看到些没洗干净的泥点子。
这是上影厂这次来京出差的车，看来厂里对这次座谈会挺重视，没让主创们去挤那晃晃悠悠的绿皮火车。
一上车，江新月就有些新奇地左右看看。这年头的吉普212，内部空间挺大，但座椅是硬梆梆的仿皮革，坐上去凉飕飕的。
仪表盘简单得很，除了速度、转速和油表，没别的花样。车里一股子汽油味混合着旧帆布的味道。
“这车……挺宽敞哈。”江新月小声说，摸了摸车窗上那摇起来费劲的手摇把。
林知秋心里可平静多了，甚至有点嫌弃。
这吉普212，说是车，其实就是个能跑的铁壳子。
避震？基本等于没有，路上有个小坑都能颠得人屁股离座。
隔音？发动机的轰鸣和风声那是声声入耳。
舒适感？那是不存在的。
他怀念的是后世那些安静平稳的轿车，但脸上还得绷着，不能露馅。
司机是个老师傅，话不多，确认了去塔砖胡同，便稳稳起步。
车子在不算平坦的柏油路上微微颠簸着，发动机吭哧吭哧地响。
谢瑾坐在副驾，转过头跟林知秋闲聊起来。
“对了，知秋，跟你说个事儿。厂里接下来的计划，《高山下的花环》和《大桥下面》准备同时启动。我主要负责《高山下的花环》这边，《大桥下面》呢，厂里安排了另一位很有经验的导演来拍。”
林知秋点点头：“行啊，谢导，你们安排就好。我相信上影厂的水平。”
他心里有数，上影厂这个时期的创作实力是顶尖的，并且《大桥下面》，大概率会交给白晨白导。
谢瑾似乎怕他有想法，又解释道：“你放心，不管谁执导，剧本定稿前，我们肯定会把本子寄给你看看。你是原著作者，最有发言权，有什么想法或者觉得哪里不合适，尽管提出来。我们在这方面，是很尊重原创的。”
“谢导，您太客气了。”林知秋笑道，“我当初把改编权交给上影厂，就是信得过你们。你们是专业的，大胆拍，我这儿没意见，等着看成片就行。”
他这话说得敞亮，也是实情。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乐得当个甩手掌柜，最多提点建议。
谢瑾听了很受用，又问起他最近的创作。“听说你最近在《诗刊》上发了诗？怎么，开始转向诗歌创作了？”
谢瑾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更多的是关心。
他心里其实有点打鼓，林知秋要是真转行去写诗了，那可真是电影界的一大损失。
眼下文学圈里好作品不少，但像林知秋写的这样，人物鲜明、戏剧冲突强、画面感足，简直像是为电影镜头量身定做的小说，可太难找了。
他就是个移动的优质剧本库啊！
林知秋一听就明白谢导的担心了，赶紧给他吃定心丸：“谢导，您放心。写诗就是一时兴起。我的老本行，根儿还在小说这儿。以后该写啥还写啥，保准少不了能让您看上的故事。”
谢瑾这才真正放下心，脸上笑开了，趁热打铁道：
“那就好！哎，知秋，我还有个想法，你听听看。你要不要干脆来我们上影厂，直接参与剧本创作？你看啊，以后你小说写出来，自己亲手把它改成剧本，那多带劲！故事怎么呈现，人物怎么走，你自己最清楚，不用担心别人给你改歪了。而且，我跟你说，写剧本的稿酬，可不比发表小说低，说不定还更划算。”
谢瑾这是起了心思，想把林知秋这根好苗子，直接捆在上影厂的创作队伍里。
有这么个高产又高质量的小说作者坐镇，以后厂里还愁没好剧本拍？
林知秋心里倒是微微一动。
参与剧本创作？听起来挺有意思，能亲眼看着自己的文字变成镜头语言。
重要的是，一本小说，能同时挣两份钱，简直不要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