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声音说道:“……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天特邀的青年诗人代表,也是广受同学们喜爱的青年作家——知秋同志,上台和大家分享他的诗歌创作心得与感悟!”
“哗——!!!”
掌声瞬间如潮水般爆发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和持久,夹杂着一些女生的欢呼和兴奋的低语。
别看现在是八十年代,但是年轻人的思想早就解放了,这场面,比起后世追星现场也不遑多让。
坐在前排的几位学校领导和老师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看来这位年轻作家在学生中的人气,比他们这些老家伙可高多了。
林知秋在后台听到这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心里那点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他再次正了正衣领,迈步走上了灯光聚焦的讲台。
站定在讲台后,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林知秋先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那惯有的的笑容,先用清晰的中文开口:“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简单的问候后,他顿了顿,忽然切换成流利的英语,又说了一遍:“Good morning,distinguished leaders, teachers, and fellow students.”
这突如其来的英文让台下安静了一瞬,许多学生脸上露出惊讶和好奇的表情。
林知秋捕捉到了这些反应,立刻又切换回中文,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歉意,笑着说:“大家别误会,我刚才可不是故意充大个儿显摆。”
他指了指自己,解释道:“相信很多同学只知道我是燕大的学生,但可能不清楚我的具体专业。我是燕大西语系的,学的就是这个。今天难得有这么多同学聚在一起听我说话,机会难得啊!我这不就顺便假公济私一下,练练我的口语嘛。”
他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又有点调皮的表情。
“哈哈……”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个小插曲立刻拉近了他和台下学生的距离,气氛更加轻松活跃了。
等笑声稍歇,林知秋清了清嗓子。
他环视了一下台下,缓缓开口:“其实,这次《诗刊》的巡回交流座谈来咱们燕京师范大学,最初的名单里,其实并没有我。”
这话让台下不少学生一愣,纷纷交头接耳。
林知秋继续说道:“是我自己主动向《诗刊》编辑部申请,要求一定要来参加咱们师范学校这一站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看着台下好奇的目光,才微笑着说:“说实在的,我和咱们燕京师范大学,是有感情的。严格来说,我也能算……半个师范人吧?”
“半个师范人?”台下议论声更大了。
这是什么说法?
知秋同志难道还在师范学校进修过?或者有亲戚在这里工作?
林知秋看着大家困惑又好奇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绕弯子,然后便揭晓了答案:“跟大家坦白了吧。其实,我爱人,也就是教育系的江新月同志,就在咱们燕京师范大学上学。所以我说我是半个师范人,应该……不算冒昧吧?”
“轰——!!!”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礼堂里激起了千层浪!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紧接着,巨大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什么?知秋同志结婚了?!”
“他爱人就在我们学校?江新月?谁啊?”
“我的天!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我还以为……”
“江新月?是不是教育系那个发表过文章的江新月?”
“对对对!就是她!我看过她的文章!原来她爱人是知秋?!”
“难怪……我之前还纳闷她文章里对知秋的作品分析怎么那么到位……”
“我的梦……碎了……”
前排的领导和老师们倒是不惊讶,因为他们提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要不然也不会给江新月在前排安排了座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林知秋真的在近千人面前,用如此正式又带着亲昵的语气宣布他们的关系时,心底的甜蜜还是瞬间冲垮了她的镇定。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
她的脸颊烫得惊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骄傲与欢喜,悄悄蔓延开来。
她低下头,不敢看台上那个正笑得得意的家伙。
这讨厌鬼,竟然搞这么大动静。
而坐在后排的陶小红和周兰花听到这话,俩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什么?
江新月的爱人竟然是知秋同志?
“不……不可能吧?”
陶小红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转头看向旁边的周兰花,仿佛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周兰花的反应更直接一些。
她先是猛地吸了一口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然后一把抓住了陶小红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进肉里。
“江、江新月?是咱们宿舍那个江新月?”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死丫头,怎么不早说呢?”陶小红用手捂住了脸,这可真是丢死人了。
周兰花倒是好点,她可没有在江新月面前表白过林知秋,这时候她还有些看热闹的心思,捂着嘴偷偷傻乐。
然后用手指戳了戳坐在一边的陶小红,低声说道:“陶小红同学,你赶紧问问,知秋同志和新月啥时候离婚,要不然你可没机会了。”
这种调侃的机会她可不会放过。
刚说完,她自己都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
陶小红哪还顾得上她的调侃,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死丫头,怎么不早说,等晚上回了宿舍,可得要她好看。
新月啊新月,你可把我们瞒得好苦......
林知秋没管下边众人的反应,而是再次凑近麦克风:“刚才和大家分享了一个关于我个人的小秘密,可能会让一些同学感到……嗯,有点意外。”
他笑了笑,语气坦然,“不过,生活除了柴米油盐和身份标签,总还需要一点别的什么东西,比如……诗。”
“所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在咱们师范学校这个充满人文气息的地方,我也带来了一首最近写的小诗。这首诗,算是我的一点个人感悟,写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写给在座所有正值青春,对生活和情感有着自己憧憬的年轻朋友们。”
他调整了一下面前稿纸的位置,虽然那首诗他早已熟记于心。
礼堂里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刚才那些喧闹的私语不知何时已渐渐低了下去,许多双眼睛重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和期待。
林知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舒缓的、如同闲谈般的节奏,开始朗诵:
“诗的名字叫《从前慢》。”
他念出诗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礼堂每个角落。
“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最后一句落下,他微微停顿,给诗句留出余韵的空间。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点轻松的笑意,目光扫过台下。
没有立刻爆发出掌声,礼堂里仍是一片安静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