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新月周一回到燕京师范的校园,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虽然她完全猜不到那家伙具体要搞什么名堂,但对他办这种事的能力,她莫名有信心。
一想到能摆脱那些难缠的男同学,她心情就敞亮起来。
回到女生宿舍楼,爬上三楼,推开那扇漆成淡绿色的木门。
宿舍是典型的八人间,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中间拼着两张旧课桌,墙上贴着世界地图和课程表,脸盆毛巾整齐地放在床下的架子上。
空气里混杂着雪花膏的香气和淡淡的墨水味。
“新月回来啦?”正坐在下铺织毛线的舍友周兰花抬起头,她是京城本地人,性格爽朗,“怎么样,回家两天,心情好点没?隔壁中文系那俩才子,这两天消停了没?我看他们前天还往咱们楼底下张望呢。”
江新月把布书包挂在床头,叹了口气,在周兰花床边坐下:“别提了,兰花。我上次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们倒好,转头就说我误会了,他们只是单纯找我探讨文学。我现在去图书馆都得绕道走,快烦死了。”
她有点后悔当初把自己发表文章的事告诉太多人。
睡江新月上铺的陶小红正靠着被子看一本《大众电影》,闻言探下脑袋,笑嘻嘻地开玩笑说:“新月,要我说啊,人家那俩男同学条件也不差嘛,中文系的,听说文笔挺好,长得也斯文。要不是校规不让谈恋爱,接触接触也没什么不好呀。”
陶小红是南方人,说话细声细气,喜欢看文艺杂志和电影画报。
江新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小红同志,你这思想很危险啊!要不要我帮你引荐引荐?”
“可别!”陶小红赶紧摆手,脑袋缩了回去,“校规白纸黑字写着呢,在校期间不准谈恋爱,违者处分甚至开除!我还没毕业呢,可不敢冒这个险。我也就是说说嘛。”
周兰花放下毛线活,凑近些,一脸好奇:“新月,说真的,咱们宿舍就你一个人结了婚,可到现在我们也没见过你爱人长啥样。你就说是燕大的,燕大男生多了去了。咱们新月现在也算是咱们师范小有名气的才女了吧?能配上你的,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啊?总得有点过人之处吧?”
她这话带着点打趣,也带着真心的好奇。
陶小红也重新探出头来帮腔:“就是就是!新月你可是咱们系里学习拔尖,文章又上了《人民文学》的,眼光肯定高。燕大虽然好,也不是随便一个燕大男生就配得上的。要我说啊,你就是结婚太早了点,等咱们毕了业,分配了工作,什么样的好对象找不着?现在就被栓住了,多可惜。”
她语气里带着点替江新月惋惜的意思。
江新月听她们越说越离谱,连忙坐直身体,脸色认真起来:“哎哎哎,打住打住!你们再这么说,我可真生气了啊!”
她顿了顿,脸上不自觉浮起一丝骄傲,“我爱人……他很好的。长得精神,更有才华。等你们以后有机会见到就知道了,他……反正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说得肯定,眼神亮晶晶的。
“啧啧啧,瞧你这模样,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周兰花笑着揶揄。
“就是,”陶小红附和,“咱们系三班那个王芳,不也成天把她那个在机械厂上班的对象夸得跟朵花似的?上次我在校门口碰见了,好嘛,跟她描述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江新月被她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岔开话题:“行啦行啦,你们就别操心我了。说说你们自己,梦想中的男人是什么样的?让我听听咱们周兰花同志和陶小红同志的高标准严要求。”
周兰花也不扭捏,眼睛转了转,畅想起来:“我啊?我梦想中的男人,要么得有才华,像北岛、顾城那样,能写出打动人的诗句,思想深刻;要么就得长得特别出众,像电影里的唐国强、郭凯敏那样,英俊潇洒,看着就养眼!”
她说得直白,带着北方姑娘的爽利。
陶小红嗤笑一声:“兰花,你想得可真美!还北岛顾城,还唐国强郭凯敏?人家能看得上咱们这些穷学生?”
“想想还不让啊?”周兰花不服气,反问道,“那你呢?小红,别光说我,你的标准是啥?”
陶小红放下《大众电影》,脸上露出一种朦胧的向往,声音也轻柔了些:“我呀……我喜欢有才华的作家。像知秋,或者贾平凹那样的。要是能找一个作家当爱人,那生活该多美好啊。想象一下,他在书桌前埋头创作,我在旁边给他端茶倒水,红袖添香……等他成名了,我就是他背后的女人,相夫教子,安安稳稳的,多幸福。”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憧憬的笑容,好像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
“哟哟哟!”周兰花立刻起哄,“听听!咱们陶小红同志这是思春了吧?连相夫教子都出来了,还想生孩子?人家新月这正牌已婚妇女都没说这么具体呢!是吧新月?”
她用手肘碰了碰江新月。
江新月本来在喝水,听到陶小红提起“知秋”,差点呛到,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窘迫。
怎么聊着聊着,还扯到自己丈夫头上了?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赶紧说:“你们……你们自己畅想就好,别把我扯进去。”
不过,听到别人用这种向往的语气提到知秋,她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点点小得意。
陶小红没注意到江新月的异样,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转向江新月:“对了新月!你爱人不就是燕大的吗?我听说,那个特别有名的作家知秋,现在就在燕大上学呢!你爱人认识他吗?能不能……帮我要一份知秋的签名啊?就签在我的笔记本上!”
她说着,真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封面还印着朵牡丹花。
江新月看着那笔记本,心里哭笑不得,脸上努力保持平静:“他……应该认识吧。签名……回头我问问,应该没问题。”
她心想,别说签名,让他给你现场写都行。
“真认识啊?”陶小红更兴奋了,往前凑了凑,“那……能不能让你爱人帮忙引荐一下?我就远远看一眼,认识一下真人就行!保证不打扰他创作!”
引荐?
江新月心里的警惕立刻拉满了。
虽然她对林知秋一百个放心,但女人的小心思嘛,总归有点自己的领地意识。
她立刻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引荐估计不太方便,人家大作家肯定很忙。不过签名肯定能帮你拿到,放心吧。”
陶小红虽然有点失望,但能拿到签名也很不错了,连忙道谢:“那太好了!新月你真好!谢谢你啊!也谢谢你爱人!”
时间就在上课、看书、宿舍闲聊中,滑到了周三。
下午只有两节课,下课铃一响,学生们涌出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淡白,没什么温度,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
江新月和周兰花、陶小红几人抱着书本,说说笑笑地往宿舍区走。
路过主路边的宣传栏时,那里照例围了不少学生。师范学校的宣传栏内容挺丰富,有学校通知、社团活动、学习标兵表彰,偶尔也有电影海报或者文艺演出信息。
“哎,那边贴了新通知,好像是什么活动?”周兰花眼尖,拉着江新月和陶小红挤了过去。
宣传栏最显眼的位置,新贴了一张用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大幅通知,底下盖着学校团委的红印章。标题很醒目:
“关于举办《诗刊》现代诗歌高校巡回交流座谈会【燕京师范大学站】的通知”
具体内容写着,为促进校园诗歌创作,丰富学生文化生活,《诗刊》编辑部将与本校团委、学生会联合举办此次座谈会,时间定于本周六上午九点,地点在学校大礼堂。
届时将邀请《诗刊》编辑、诗歌爱好者代表与同学们交流。通知最后特别用加粗的字体强调:
“本次活动特邀近期广受好评的诗歌《回响》作者、青年诗人代表——知秋同志莅临,并做主题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