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张桂芬把筷子一拍,瞪着眼开口:“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拍什么电影拍电影,你瞅瞅你这样,你当你二哥是电影厂厂长啊。”
“行啊,我帮你问问导演,看看有没有那种躺在地上演尸体的角色,你肯定能行。”
林知秋笑着调侃了一声。
然后才正色道:“不过,爸,妈,新月,知夏,这事咱们自己家里人知道高兴高兴就行了,千万别到外边去说,更别显摆。特别是钱的事,一个字都别提。”
他看了看家人疑惑的眼神,解释道:“现在外头情况复杂,街上什么人都有。这事传出去,容易招人眼红。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咱们还是低调点好,该吃吃该喝喝,日子照常过。”
林建国是经历过事的老工人,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沉声道:“知秋说得对。财不露白,这是老理儿。新月,知夏,都记住了,管住自己的嘴。”
张桂芬这才警觉的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自从林知秋出息以后,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是越来越多了,都是想来打秋风的,刚开始她还乐呵呵的招待呢,后来这些人越来越过分,都开始找她借钱了。
这钱能借吗?她张桂芬可不傻。
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张桂芬有着自己的底线,吹捧我照单全收,借钱就一边凉快去。
张桂芬和江新月也连忙点头,林知夏虽然有点不理解,但也乖巧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林知秋和江新月回到自己屋里。
江新月又提起学校的事,脸上带着点愁容:
林知秋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脑子也活络了。
他搂着江新月的肩膀,自信地说:“放心,你老公我已经想好对策了。这事你不用操心,到时候你就在学校等着看戏就行。保证让他们以后见了你都绕道走,还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倒让江新月更好奇了,追问是什么办法。
林知秋却卖起了关子,只说天机不可泄露,气得江新月又捶了他两下。
第二天是周日。
林知秋起了个大早,跟家里说去学校有点事,就骑着车出了门。
他没去燕大,而是直奔农展馆南路的文联大楼。
他记得上次王言生编辑说过《诗刊》编辑部就在这附近。
到了地方一看,那是一栋五六十年代建成的苏式风格办公楼,红砖墙,拱形门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
林知秋找了半天,却没看到“诗刊编辑部”的字样。拉住一个刚好从楼里出来的人一问,才知道因为原址平房改造,《诗刊》编辑部在前不久临时搬到西城郊区办公去了。
好嘛,白跑一趟。
林知秋没法子,只好又蹬着车,按着指点的方向,吭哧吭哧骑了快一个小时,才在一条比较偏僻的马路旁边,找到了一块不起眼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小关绿化队”,旁边一个箭头指向院子里一栋二层小楼。
院子里很安静,种着些冬青树。
林知秋把车停在楼前,走上水泥台阶。周日,楼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办公室门都锁着。
他转了一圈,才在一楼楼梯口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一个正在看报纸的值班人员。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蓝色的棉布中山装,袖口有些磨损。
“同志,您好。”林知秋敲了敲敞开的门,“请问,能帮我联系一下《诗刊》编辑部的王言生编辑吗?或者其他哪位编辑同志在也行。”
值班人员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了一下林知秋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语气有点公事公办:
“小同志,你是来投稿的吧?投稿不用找编辑本人,你把稿子放我这里,登记一下姓名单位,等周一上班了,我帮你转交给王主任他们。”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一个简陋的来稿登记簿。
林知秋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不是不是,同志,我不是来投稿的。我是真有事要找王编辑,我和他认识的,挺熟的。您知道他住哪儿吗?或者怎么能尽快联系上他?”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拆开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很自然地递了过去。
值班人员看了看那支烟,又看了看林知秋,脸上表情松动了一点。
他接过烟,顺势站起身,把林知秋带到走廊里,这才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慢悠悠地说:“小同志,你这……有点不合规矩啊。编辑同志的住址,我们不好随便透露的。”
林知秋心里着急,知道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他瞅了瞅四下无人,动作飞快地把手里刚拆的那包大前门整个塞进了值班人员手里,压低声音:“同志,帮帮忙,真有急事。我叫林知秋,王编辑肯定记得我。”
林知秋没法子,只能自报姓名。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这儿管不管用。
“林知秋?”值班人员捏了捏手里那包烟,又仔细看了林知秋一眼,语气有些不确定,“你是……写那个《回响》的林知秋同志?”
“对,就是我。”林知秋赶紧点头,“上次王编辑还去燕大找过我约稿呢。我今天确实是有要紧事想咨询他,挺急的,所以才冒昧找到这儿来。您看,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联系一下?”
值班人员这回态度明显变了,脸上露出惊讶和热情交织的表情:“哎呀!你真是林知秋同志啊!早说嘛!《回响》写得好啊,我们单位好多人都在传看呢!你等等,你等等啊!”
他立刻转身,带着林知秋快步走到走廊尽头一间挂着“通讯室”牌子的房间。
里面很简单,一张桌子,一部老式的黑色拨盘电话机。
值班人员拿起听筒,手指有些激动地开始拨号。
一边拨,一边还跟林知秋解释:“王主任家那片是单位的家属院,有公用电话,我打过去让人叫他。”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浓重京腔的大妈声音。
值班人员赶紧说:“喂,麻烦您帮忙叫一下三单元的王言生王干部,单位有急事找他!对对,谢谢您啊!”
挂了电话,他对林知秋说:“等着吧,已经让人去叫了。应该很快。”
林知秋道了谢,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这个的名头,在这《诗刊》的地盘上,也照样好使。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胡同深处的单位家属大院里,一个穿着棉袄的大妈正扯着嗓子,对着其中一栋筒子楼的三楼窗户喊:
“王干部!王言生!单位来电话了!说有急事!赶紧下来接电话!”
这声音是居委会刘大妈的,特有辨识度。
王言生手里菜刀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里嘀咕:这大礼拜天的,能有什么急事?
前天不是刚跟办公室的小钱交代过,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一律周一再说吗?
这小钱怎么回事?
他心里带着怨气,放下菜刀,扯下围裙。
来到一楼传呼电话的小窗口,王言生接过那部黑色的话筒,语气还有点冲:“喂?我王言生,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是值班员钱建设,一听领导这口气,心里直叫苦,赶紧说:“王主任,是这么回事,有位同志来找您,说有急事……”
“什么同志?谁啊?我不是说了……”王言生不耐烦地打断。
“是林知秋同志!写《回响》的那位林知秋同志!”钱建设赶紧报出名号。
“谁?”王言生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林知秋?林知秋同志在单位等我?”
“对对对!就是他!现在就在单位呢,说找您有急事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