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查海英,林知秋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他确实没准备什么正式的讲稿,原本打算就是随性聊聊。
但现在这场面,再不准备点干货,怕是要辜负了燕大师生们的期待,也对不起人家吴主任给换的大礼堂啊!
看来,得拿出点真东西了……
他铺开稿纸,拧开钢笔,开始思考。
写什么呢?单纯讲自己的创作经历,好像有点单薄;泛泛而谈文学理论,又不是他的强项,而且容易显得空洞。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盯着自己随手写下的伤痕文学几个字发呆,突然想到,伤痕文学过后,不就是反思文学吗?
对!就是它!
现在这年头,“反思文学”还没有形成明确的定义和理论概括。
这个概念要到1980年的中后期才被文艺理论界正式提出并广泛讨论。
但是现在,一批作家已经不再满足于伤痕文学那种相对直白的血泪控诉,开始试图深入历史深处,去探究悲剧产生的社会、文化和人性根源。
比如去年鲁彦周发表的《天云山传奇》,还有王蒙今年初发表的《蝴蝶》等作品,其实都已经带有强烈的反思特质,只是目前大家还习惯性地把它们归入伤痕文学的延伸,或者称之为暴露文学、问题小说。
林知秋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借着这次机会,以一个创作者的角度,提前将反思文学这个概念系统地提出来,并结合具体作品进行分析!
嗯,这个切入点不错!
既有理论高度,又能结合具体作品,还能传达我的观念。
最重要的是,等后人回过头来看,自己在这这个时候,提出这个概念,也是无比正确的。
并且,还能给自己博个好名声。
以后只要有人提到反思文学,就必然会想到知秋这个名字。
思路一通,他立刻文思泉涌,在稿纸最上方写下了标题:
【论反思文学的开端与发展】
时间很快到了周日。
林知秋赶在中午之前,终于把演讲稿完善了出来。他看着桌上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句话说得好,作者本人也只比读者早几个小时知道剧情。放在此刻的林知秋身上,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也不过是比燕大的学生们早了几个小时,才真正确定了这场报告的具体内容。
临时抱佛脚,总算把家伙事儿备齐了。
接下来,是骡子是马,就得拉出去遛遛了!
林知秋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这身行头,还是张桂芬同志听说他要去燕大做报告,特意翻箱倒柜找布票给他置办的,说是人靠衣裳马靠鞍,不能在大学生面前跌了份儿。
在家匆匆扒拉完午饭,他便骑上他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朝着燕京大学蹬去。
八十年代初的燕大校门,远不如后世那般气派,却自有一股庄重古朴的学府气息。
灰色的砖石门柱略显斑驳,顶上“燕京大学”四个大字却苍劲有力。
虽是午休时间,校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朴素,腋下夹着书本的学生,偶尔有几位骑着自行车的老师经过,车把手上挂着黑色的公文包。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书卷气。
他刚在门口支好自行车,早已等候在此的查海英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知秋同志!您来啦!”
查海英今天也特意收拾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等久了吧?”林知秋笑着打招呼。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查海英连忙摆手,引着林知秋往校园里走。
这一路上,可就不太平静了。
燕大的校园绿树成荫,古老的建筑掩映其间,但许多行色匆匆的学生,方向都出奇地一致——朝着办公楼礼堂。
“海英!这位就是知秋同志吧?”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迎面跑来,激动地打量着林知秋。
“查同学,快开始了吗?我们宿舍的都来了!”
“哇!真的是知秋!比想象中还要年轻!”
不断有学生跟查海英打招呼,而目光无一例外地都聚焦在了林知秋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崇拜和热情,让林知秋恍惚间有种成了明星的错觉。
这阵仗,都快赶上后世粉丝接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