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袋子里抓了一小把糖,放进书桌抽屉里备用,然后朝着院里喊了一嗓子:“知夏!快过来!”
林知夏正在院里晃悠,听见召唤,屁颠屁颠跑进来:“二哥,啥事?”
话刚问完,她那双大眼睛就精准地锁定在桌上那袋水果糖上,瞬间亮了。
“二哥!这是给我买的吗?”
她根本不等回答,一个箭步冲上来,像护食的小松鼠一样,一把将糖袋搂进自己怀里,还用外套下摆盖住。
林知秋被她这动作逗笑了:“慢点慢点,没人和你抢,都是你的。”
林知夏这才放心,咧开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一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一颗糖塞进嘴里,感受着那股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对了,非凡哥找你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
“他写了篇小说,找我帮忙看看,提提意见。”林知秋随口答道。
“他?写小说?”林知夏嚼着糖,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不过她对这个兴趣不大,没继续追问。
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任务,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说:
“二哥,我跟你说个事儿。我们小江老师,最近也在写小说呢!她还跟我说,等写完了,想请你这个大作家帮忙指点指点呢!”
林知秋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林知夏小下巴一扬,神秘兮兮地说:“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就是知道!我可告诉你啊,到时候人家真拿来了,你得好好表现,认真给人家看,知道不?”
林知秋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打趣道:
“哟嗬,没看出来啊,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挺会笼络人心?是不是最近在学校,没少打着我这的旗号招摇撞骗?你啥时候和小江老师的关系这么近了?”
“哎呀!别掐我脸!疼!”林知夏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往后跳了一步,“我都长大了,不能随便掐脸了!”
“行行行,长大了,我们知夏是大姑娘了。”
林知秋笑着收回手,“快去吧,糖也拿了,赶紧写作业去!”
林知夏这才心满意足,抱着那袋战利品,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林知秋摇头笑了笑。
他哪里知道,自家这个小妹,为了他的终身大事,那可真是操碎了心。
自打年轻漂亮的江老师分配到燕京附中,林知夏就发现,学校里那些未婚的男老师,有事没事就爱往江老师办公室凑。
就连她都看懂了,这些男老师都是想和小江老师处对象呢。
她这个以前见着老师都绕道走的学生,现在下课一有空,就主动跑去江老师办公室赖着不走,表面上是请教问题,实际上不知道帮江老师挡了多少麻烦。
在她心里,江老师是整个附中最好看的女老师,也是她见过的最有气质的燕京姑娘,简直就是她理想中二嫂的不二人选!
这么好的嫂子候选人,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至于以前那个张霞姐?
自从她回城参加工作后,好久没见了,早就在林知夏的二嫂候选名单里被淘汰了。
更何况,江老师对她特别好,经常给她带点小糖果,还喜欢跟她聊天。
现在全班同学都知道她跟江老师关系铁,连平时调皮捣蛋的男生都不敢轻易惹她,生怕她去江老师那里打小报告。
她还特意拐弯抹角地问过,江老师现在没对象,而且对自家二哥的印象好像还挺不错的!
这要是真能成了,自己有个当老师的嫂子,在学校里岂不是没人敢惹了?
林非凡从婶子家回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接钻回自己那间小屋,趴在桌上就开始埋头改稿。
他怕啊!
怕睡一觉就把今天知秋哥讲的要点全忘光了,那可就白瞎了人家一番苦心。
虽然回家比平时晚了不少,但他爹妈倒也没多问。
他昨天就打好埋伏了,说是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找灵感。
李兰德还给他留了饭在锅里,林非凡摆摆手说吃过了。
“孩他爹,你说非凡在哪儿吃的饭?”李兰德有点纳闷。
“谁知道呢,兴许在厂里食堂多买了俩馒头揣兜里了吧。”林建军倒是心大。
两口子看着儿子一回家就扎进房间改稿,心里还挺欣慰,觉得孩子知道上进了。
林非凡这一改就改到了大半夜,台灯的光晕染黄了半面墙。他对照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把稿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该调整的调整,该重写的地方咬着牙重写。
等最后一个字落定,他长长舒了口气,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第二天一早,林非凡照例去找车间主任请假。
可这回,主任的态度跟之前几次明显不一样了。
“非凡啊,不是我说你,”主任皱着眉头,手指敲着办公桌。
“这都第几回了?我是支持你们年轻人搞点文艺创作,丰富精神生活。可你这个月请假的次数也太多了点吧?就算我同意,车间里其他老师傅怎么看?影响不好嘛!”
主任也挺为难,他不是故意刁难,但这月都第四回了,再批假条,底下工人该有意见了。
“主任,这次肯定行!我保证是最后一次!”林非凡站得笔直,语气异常坚定,“稿子已经彻底改好了,就等编辑最后拍板。以后我保证不耽误工作!”
主任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那股子倔劲儿,心一软,挥了挥手:“得,去吧去吧!可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了啊!再不成,以后我可真没法给你批了。”
“谢谢主任!”林非凡如蒙大赦,道了声谢,扭头就冲出车间,跨上他那辆二八大杠,朝着《燕京文艺》杂志社一路猛蹬。
到了杂志社,他熟门熟路地找到郑文编辑的办公室。
郑编辑是位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同志,看起来挺严肃。
“郑编,您…您好,这是我按您要求改好的稿子,您再看看?”
林非凡双手把那份沉甸甸的手稿递了过去,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小林同志来了?”郑文编辑扶了扶眼镜,接过稿子。
说实话,他对这篇稿子都快不抱啥希望了。
底子还行,可这林非凡前几次改得总差那么点意思,反反复复五六回了,眼看都十一月底了,今年的版面要是再定不下来,可就悬了。
林非凡紧张地坐在旁边的木头椅子上,看着郑编辑一页页翻看稿子。
看着看着,郑编辑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偶尔还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