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峰几乎是屏着呼吸读完了《大桥下面》的最后一页。
当他放下稿纸时,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激动地拍案而起:
“好!写得太好了!知秋啊,你这比上次那初步的手稿写的可好多了。”
林知秋正悠闲地翻看着从书架上取下来的《燕京文艺》,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
抬头看见李京峰激动得满脸通红,忍不住笑了:
“李主任,您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李京峰重新戴上眼镜,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秦楠这个人物写活了!一个返城知青,带着孩子在桥下摆缝纫摊,既要面对生活的艰辛,又要承受世俗的眼光。最后在街坊邻居的帮助下重拾信心,这个转变写得太感人了!”
他停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知秋:
“知秋啊,这篇稿子我要放在下期首页,你看怎么样?”
“那当然行!”林知秋乐呵呵地应道。
他又不傻,首页的位置多难得啊。
不过说真的,现在很多读者都是冲着“知秋”这个名头来的,放哪区别还真不大。
“不过我觉得还有个问题,这个体户我觉得始终还是有点风险,你看看要不改成秦楠返程后进入了街道办下辖的缝纫合作社怎么样?这样一来,既规避了风险,又可以不用修改人设!”
李景峰思考片刻后提出建议。
“李编,我倒觉得没必要改,现在国家已经提出了改革开放这一观点,个体户也在试点中,南方很多城市已经开始干起来了,咱们也算是迎合时代了。更何况文学就是文学,不能一味的美化,也得反应一些实际问题,你觉得呢?”
林知秋考虑了一会,还是决定坚持坚持。
听到林知秋这么说,李京峰也没有再次反驳。
“我也就是提个建议,如果你坚持,那还是按照你的想法来,毕竟你有你的考虑,我肯定支持你。”
这就是名气的好处了。
如果是个不知名的小作者,李京峰肯定不会是商量的语气说这件事。
而换成了知名作者,编辑们也只能提出建议。
因为这种作者,他们可不敢太过强硬,反正你们杂志社不发,多的是杂志社抢着约稿,他们可不愁没地方发表。
话讲到这,他这才注意到林知秋怀里抱着好几本从书架上取下来的杂志,有《燕京文艺》《沪上文艺》,还有最新一期的《收获》。
“你这是要打劫我的书架啊?”李景峰转移了话题,用开玩笑的口吻打趣道。
“李主任,您这话说的,”林知秋一本正经地辩解,“这几本杂志放您这儿也是落灰,我拿回去找找灵感。您不知道,最近为了写《大桥下面》,我脑子里的存货都快掏空了,得补充点营养。”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江郎才尽的模样。
李京峰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连忙摆手:“拿去吧拿去吧!灵感枯竭可不是小事,你可要好好补充营养。”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林知秋这小子精着呢,分明是想省下买杂志的钱。
不过这点小便宜,他乐意让林知秋占。
毕竟现在杂志社的销量,大半都要靠“知秋”撑着。
“对了,”李京峰搓着手,眼巴巴地凑近,“下个月的稿子开始构思了吗?”
林知秋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好家伙,这稿子才刚交上来,墨迹还没干呢,就开始催下一篇了?
这催稿可不是这么催的吧?还能不能让人缓缓了。
这叫好比你刚坐起来点根事后烟,一根烟都还没燃到烟屁股呢,就被人从后边抱着要求梅开二度,这你能受得了?
“李主任,您这催稿的功夫见长啊!”林知秋哭笑不得地说。
“没办法啊,”李京峰理直气壮,“现在读者来信里,十封有八封都在问'知秋'下期写什么。印刷厂那边也等着排期呢!”
林知秋放下茶杯,斟酌着说:“倒是有个想法,想写军旅题材的。不过我第一选择可能不是咱们杂志社。”
“军旅题材?”李京峰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你怎么想起写这个了?你这经历跟部队不搭边啊。”
“我哥刚从南边回来探亲,给我讲了不少前线的事。”林知秋解释道,“听着听着,我就想着,也该为他们写点什么。”
“你哥是当兵的?”
“对,刚在前线立了功,提了军官。”
李京峰恍然大悟,随即又挺起胸膛,带着几分自豪说:
“军旅题材我们一样能发!论文学性和影响力,哪家杂志比得上我们《人民文学》?再说了,你之前的《牧马人》不就是写兵团生活的吗?读者反响多好啊!”
林知秋笑了笑,坦诚地说:“不瞒您说,我打算先投《解放军文艺》试试。”
刚才还气势十足的李京峰顿时蔫了,讪讪地说:“哦......《解放军文艺》啊......那也行。”
这要论起来,军旅题材放在解放军文艺上,肯定是要比他们《人民文学》合适不少的。
这在文学杂志里,他们《人民文学》可以算顶尖的那一档,但是《解放军文艺》也确实更加符合题材。
不过他马上又打起精神,急切地补了一句:“要是《解放军文艺》没要,一定先给我们啊!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你懂的!《人民文学》永远给你留着版面!”
看着李京峰那紧张的样子,林知秋心里觉得好笑,连忙保证:
“放心,李主任,要是《解放军文艺》不要,一定优先考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