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些沉默的大多数眼里,你是个危险分子。”
“你破坏了法律的底线,让他们感到不安全。”
“这种恐惧是长期的。当他们投票的时候,他们或许不敢公开反对你,但他们会用脚投票,他们会搬离这座城市,带走税收,带走资本。”
罗斯福做出了总结。
“你在政治上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左边是恨你的党内同僚,右边是想拿你祭旗的共和党对手,脚下是恐惧的中产阶级。”
“你手里只有那一群狂热的蓝领工人。”
“但这群人是最不稳定的。”
“这就是你的处境,里奥。”
“你赢了战役,但你把自己逼进了战略死角。”
夜风吹过。
里奥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我该怎么办?”
里奥握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你只有一条路。”
罗斯福回应道:“你要把工业复兴联盟打造成铁桶。哪怕华盛顿切断了所有的补给线,哪怕全美国都封锁你,你也能活下去。”
“你需要更深的根基。”
“根基?”里奥问,“我有民意。”
“民意是虚的,肚子饿了民意就散了。”罗斯福说,“你需要实的东西。”
“两样东西。”
罗斯福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钱。”
“你需要大量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你要让匹兹堡拥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你的工业复兴联盟,你的联盟信托系统,现在还只是个雏形,是个在法律边缘游走的灰色产物。”
“你要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金融帝国。”
“你要让它大到连美联储都不敢轻易拔插头。”
里奥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想到了,他需要更底层的经济基础。
“第二。”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需要一个管家。”
“管家?”里奥愣了一下,“我有伊森,有萨拉,有弗兰克。”
“他们是你的将军,是你的喉舌,是你的打手。”
罗斯福摇了摇头。
“伊森是个好的幕僚长,他适合帮你处理文件,不适合帮你管理一个商业帝国。”
“萨拉是个宣传员,但她不懂钱。”
“弗兰克能帮你搞地面活动,但他管不了一百亿美元的账。”
“你现在的团队,是一支优秀的政治突击队。你们能打仗,能夺权。”
“但是,里奥,你要明白一件事。”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大到治理一个国家,小到管理一个州,甚至只是经营这座城市。归根结底,都是在算一笔经济账。”
“我当年痛骂华尔街的那些经济保皇党,我让证监会去查他们的账,我让司法部去拆分他们的托拉斯。”
“我控制资本家,我限制他们的贪婪。”
“但是,我从不反对资本本身。”
“很多人认为金融是吸血鬼,认为华尔街那帮人只会在办公室里敲键盘,不创造任何实际价值,这是一种极其幼稚的看法。”
“金融确实不直接造出面包,也不直接炼出钢铁。”
“但金融是催化剂。”
“如果说实业是这个国家的骨骼和肌肉,是那些坚硬的工厂、铁路和桥梁。”
“那么金融就是血管。”
“它负责把氧气和养分——也就是资金——精准地输送到每一块肌肉里。没有血管的输送,再强壮的肌肉也会坏死,再宏伟的工厂也会变成生锈的废铁。”
“你身处美利坚合众国,里奥,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彻底的资本主义国家。”
“在这里,资本至上不只是一句口号,它是运行在这个国家底层的操作系统。”
“行政命令有边界,法律管辖有范围。”
“唯独资本,没有边界。”
“在这个系统里,如果你没有一支能够熟练驾驭资本、能够利用金融工具进行攻防的专业团队,你注定走不远。”
“你需要一个人。”
“一个冷酷、精确、没有道德负担、只对数字和效率负责的人。”
“他必须懂得如何把这座城市变成一家高效运转的公司。”
“他必须懂得如何运用杠杆,如何进行资产证券化,如何把未来的收益变成现在的现金流。”
“他将是你的财政大臣,你的私人银行家,你钱袋子的守护者。”
里奥沉默了。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搜索着自己认识的所有人。
大学里的教授?
华尔街的精英?
本地的银行家?
没有。
他的团队里,都是热血的理想主义者,或者是传统的政治精英。
他需要一个怪物。
一个既懂金融规则,又敢于践踏规则的怪物。
可这种人,太难找了。
“去哪找这样的人?”里奥问。
“你会找到的。”
罗斯福说。
“当权力高度集中的时候,这种人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自己找上门来。”
“你现在是宾夕法尼亚最有权势的人。”
“你的光芒太亮了,会吸引很多怪物。”
“你要做的,就是从那些怪物里,挑出一只最能干的。”
“然后,给他戴上项圈。”
里奥看着远处的灯火。
他明白了。
之前的斗争,是为了抢夺权力。
接下来的斗争,是为了巩固权力。
这会比之前更枯燥,更复杂,也更危险。
“好。”
里奥把喝空的啤酒罐捏扁。
“钱,我会搞定。”
“管家,我也会找到。”
“既然他们想把我困在孤岛上。”
“那我就把这座孤岛,建成一个他们永远攻不破的堡垒。”
“堡垒虽然建好了。”罗斯福的声音响起,“但是你不能永远当个守城的将军,里奥,防守赢不了战争。”
“我知道。”里奥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清晰,“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完成我们一开始的构想。建立互助联盟,先把药品的定价权从他们手里抢过来。”
“时机很关键。”罗斯福提醒道,“总统大选在即,你要借助这个时机,把你的势力范围从匹兹堡扩张出去,彻底掌控整个宾夕法尼亚。”
里奥把那个扁平的铝罐扔了下去。
金属罐砸在下方的集装箱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港口回荡,像是一声宣战的号角。
里奥转身,沿着爬梯向下走去。
他的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不远处,伊森正等在那里。
车灯在地面上拉出两条细长的光路。
里奥走过去,拉开车门。
他坐在后座的阴影里,看着窗外那些飞速退后的工厂剪影。
匹兹堡的旧躯壳正在剥落,新的骨架正破土而出。
战争已经开始了。
车子加速驶向市中心,将漆黑的河水和钢铁的森林甩在身后。
这不再是回家的路。
这是征服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