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整桶钷素一股脑地泼洒出去,琥珀色的液体覆盖了大片的虫尸。完成任务后,他一秒钟也不想多待,连忙转身,踩着粘稠的沙地一路小跑,逃离了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尸山范围。
跑到外围,他才发现滴答医生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了。他看了一眼正气喘吁吁跑来的斫桂客,没说什么,只是从腿侧的枪套里拔出一把激光手枪,抬手对着那被钷素浸透的尸堆就是一枪。
“轰——!”
一道红色的光束精准地射入尸堆,瞬间引燃了燃料。熊熊燃烧的烈焰冲天而起,将昏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橙红。紫黑色的甲壳在高温下噼啪作响,扭曲变形,黑色的浓烟裹挟着难以言喻的焦臭味直冲云霄。
看着眼前这壮观而又可怖的场景,斫桂客长长地松了一大口气,仿佛连同那些尸体一起被焚烧的,还有他心中那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滴答医生收起手枪,转身就走。斫桂客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广袤的沙漠上,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就在斫桂客的脑子里还全是刚刚那副炼狱般的画面时,滴答医生忽然开口了。
“你很喜欢杜甫的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斫桂客有些措手不及。他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滴答医生说的是自己的游戏ID——“斫桂客”,出自杜甫的《一百五日夜对月》。
“嗯,算是吧。”他回答道,“你也对亚洲文化感兴趣?”
“还好吧,”滴答医生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感兴趣的主要是20世纪及其之后的亚洲文化,其他的只能说是有所了解。”
“哦——”斫桂客拖长了声音,感觉这位队友比他想象中要更有深度。他没有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题,比如这颗星球该死的双重日照和风沙。走着走着,斫桂客忽然反应过来,他停下脚步问道:“等等,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记得俄利赫斯好像没有什么防御工事?”
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巴尔之战中,为圣吉列斯之子们获取哪怕一丝的优势,战团长但丁正在巴尔周边的防御圈中,刻意向泰伦虫族示弱,努力制造这片区域“人类守军高攻低防”的假象。而俄利赫斯作为一颗环境恶劣的沙漠星球,本来也就不适合搞什么大规模的防御工事,赴死者军团干脆连战壕也没挖。作为一个在论坛潜水已久的“老屁股”,这个基础战役信息斫桂客还是知道的。
听到他的问题,走在前面的滴答医生停了下来,奇怪地回头看了斫桂客一眼。
“我还一直想问你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我是在找适合狙击的优势地形,你不是狙击兵,跟着我干啥?”
“呃……”斫桂客被问得一噎,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盔,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他试图依靠自己在论坛上那些反复阅读、甚至能倒背如流的攻略帖,来为自己这个标准激光枪步兵找一个合适的作战位置。
然后,他很正常地失败了。
放眼望去,周围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起伏的沙丘看起来千篇一律,根本没有什么教科书式的“标准掩体”或者“火力支撑点”。理论知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于是,斫桂客做出了一个对于萌新而言最正确的决定。他坦诚地说道:“报告,我找不到哪儿适合我作战。所以……我还是先跟着你吧,至少不会掉队。”
滴答医生那被面具遮住的脸让人看不出表情,但他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
“也行。”
他简短地回答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继续向着远方一座更高的沙丘前进。
攀登下一座沙丘的过程比想象中更为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