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迪提亚临时指挥部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全息投影的微光在阮文博的侧脸上跳动,勾勒出他深陷的眼窝和紧绷的下颚。
一名通讯员快步走近,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他双手递过一张薄薄的打印纸,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阮文博接过纸张,目光扫过上面的寥寥数行内容。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肌肉骤然抽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电流击中。在过去的数年间,在无数个被瘟疫和绝望侵蚀的夜晚,他曾无数次地在脑海中预演过这一刻。他曾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会仰天大笑,甚至会因为背负太久的压力而泪流满面。
但当这一刻真正降临时,他陡然发现,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都在瞬间沉淀了下去。
那是如深渊般的平静。
为了这一刻,佩迪提亚的每一个凡人、每一名赴死者都用尽了全力,他们透支了生命,在绝望中挖掘出每一分潜力。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到了极致,所有的牺牲都已填入基石。到了此时,阮文博发现,自己已经无需去做任何多余的表演或宣泄。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四周。指挥部内的军官们、以及那些如雕塑般伫立的星际战士盟友,早已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利刃般投向他。
阮文博放下纸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一场普通的例行晨会:
“增援到了。全线进攻。”
……
战场的另一端,纳垢的先驱、死亡守卫的统帅泰丰斯正站在一片腐烂的高地上。
时间对于这位混沌领主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荒芜的地表已经呆立了多久。他像是一棵枯死的古树,麻木地注视着远方那翻腾的毒雾,甲胄缝隙中钻出的疫病蜂群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
这时,一名浑身流脓的死亡守卫下属快步穿过泥沼前来汇报。
“大人!赴死者忽然发动了大规模的全线进攻!”下属的声音带着一种由于变异而产生的黏糊感,“规模空前,初步估计正面投入的凡人兵力就达到了百万级。他们的空军、火炮、喷火坦克和重装甲部队全部动员了,完全是不计代价的推行!”
泰丰斯那对隐藏在头盔后的复眼闪烁着冷光,即使面对这种规模的暴动,他依然维持着残酷的理智。
“阿斯塔特呢?”泰丰斯嘶哑地问道,“那些伪帝的走狗在哪里?”
“暂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下属汇报。
“用凡人撕开缺口,然后阿斯塔特紧跟扩大战果?还是说……只是一次规模大一点的自杀式佯攻?”泰丰斯喃喃自语。他看着远方地平线上亮起的密集火光,冷哼一声下令道,“既然没有阿斯塔特,那就给我狠狠地打回去!我们建设了这么久的腐化防线,我不信顶不住一群单纯凡人的冲锋。让他们淹死在自己的脓血里。”
“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