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1号炉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之际。
一个深夜值班时，炉内突然发生了非正常的喷溅！
灼热的钢水和炉渣猛烈冲击着刚刚改造完毕的炉壁和吹氧装置区域。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当班工人和紧急赶来的李开朗、王主任等人冲到现场，只见炉体外部部分新焊接的连接管路被烧得通红变形。
万幸的是，安全防护措施到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改造的成果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事故报告很快递到了杨厂长案头。
初步分析指向操作不当或设备调试不稳定，但李开朗凭借对这套系统的深入理解，却感觉不像是意外。
可是，证据呢？动机呢？没有实锤的怀疑，是苍白无力的。
就在会议室里笼罩在一片紧张和疑惑的气氛中时，刘工“适时”地跳了出来。
他在事故分析会上痛心疾首：“杨厂长，王主任！同志们！我说什么来着？这底吹氧技术，步子迈得太大了！改造是好，但咱们厂这些老设备，经不起这么折腾啊！你们看看这损失！”
他抖着手里的初步损失清单。
“各种材料、工件都需要更换替代，还不知道那些工件是否能用，这么一套下来，不仅花销大，还耽误车间的生产！”
“我不是针对谁，李工年轻有为，想法是好的，但咱们搞技术，搞生产，不能光看效率，更要算总账！”
“更要讲安全！就事论事地说，这技术，效率是高了那么一点，万幸没伤着人！可下次呢？！谁能保证下次不会出人命？！到时候，谁来负这个责？谁能负得起这个责？！”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这番话，配合着损失估算，极具煽动性。
一些车间主任原本就对新技术持观望态度，或受他“成本论”影响的一些干部，眼神开始游移。
李怀德副厂长也难得地开口了，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杨厂长，刘工同志提出的问题，确实值得高度重视啊。”
“厂里的每一分钱、每一个工人的安全，都是大事，这个新技术，是不是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投入产出比？”
杨厂长的眉头锁成了“川”字。
王主任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没想到刘工竟然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真他娘的该死！
杨厂长眼看王主任就要拍案而起，怒斥刘卫国的危言耸听和李怀德的借题发挥，立马抬手阻止。
作为一厂之长，他深知在这种场合，情绪化的对抗无济于事。
他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案和令人信服的依据。
他看向李开朗：“小李，你是小组负责人，现场情况你最清楚。说说你的看法。这事故，到底怎么回事？下一步，怎么办？”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开朗身上。有担忧，有质疑，有幸灾乐祸，也有期待。
刘卫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等着看这个“幸运儿”如何在这死局中挣扎。
李开朗没想到刘工会发难，但好在前几天，王主任提醒过他，他并非毫无准备。
“杨厂长，各位领导，事故原因正在全力排查，相信很快会有更详尽的报告。我初步判断并非技术本身的问题，更像是人为操作或设备在特定条件下被动了手脚。”
此言一出，会场一片哗然，不是技术本身的问题？那是什么？众人交头接耳，惊疑不定。
刘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
嘭！
杨厂长气的一锤桌：“什么？怎么回事？你具体说说？我到要看看，是谁！敢在厂里干这种损公肥私、破坏生产的好事！”
李开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回答李怀德的问题。
“关于成本问题，刘工提到的是损失，而非真正的‘成本’，请大家看看这个。”
他展示了几张图表和数据。
“这是改造前3号炉的平均生产数据、能耗、废品率，这是改造后稳定运行的数据对比。”
“按照这个效率，半年内月内就能收回3号炉的全部改造成本，而1号炉的改造，因为结构更复杂，成本略高于3号炉，但一旦成功运行，效益同样巨大。”
“这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是意外，不能因此否定整个技术路线带来的长期效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怀德身上。
“至于李副厂长关心成本和工人安全，我非常理解，但真正的安全，是建立在技术可靠、设备稳定、操作规范的基础上的。”
“不能因为一次事故，就放弃一项已经被证明能大幅提升效率、降低长期运行风险的技术，这才是对厂里资产和工人安全最大的不负责任。”
“3号炉在验收前，也是经过一次事故，只不过那时是顺利解决，没有造成损失，这次只是没能成功过解决罢了，但好在没有人员受伤。”
“我请求厂里给我和小组时间，彻底查清事故原因，修复设备，并完成1号炉的最终调试。”
李开朗有理有据回应，暂时压下了质疑声浪。
李怀德被李开朗当面这么一教育，脸色有些黑，但却不至于因此在大会上声讨，领导的涵养他还是有的。
杨厂长听完李开朗的一番话，却是若有所思点点头，身为主管生产的厂长，自然是以生产为主。
当即拍案决定：“行！事故原因由保卫科介入，联合技术科彻底调查，1号炉的修复和调试继续进行。”
“同时，财务科和技术科在事故处理完毕后，提交一份具体的成本和效益的对比报告。”
事情一锤定音。
刘工的所作所为依旧是毫不起眼。
事故调查并不顺利。
当班的老师傅坚持自己完全是按规程操作。
“李技术员，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从实验炉开始就跟着你的，3号炉我也参与了，该怎么做我熟悉的很，不可能在我这出事。”
“没错，当时我也在场，他做的没问题，这起事故不是他的问题。”一旁也有其他师傅出声援助。
对于这位师傅，李开朗还是挺相信的，几十次操作下来，都形成肌肉记忆，怎么可能会轻易出错。
“放心吧，师傅，我就是问问，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李开朗安慰道。
现场破坏严重，直接证据难寻。
就在陷入僵局时，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引起了李开朗的注意：
事故前，有人看到刘工曾以“关心进度”为由，在1号炉区域独自逗留过一段时间，还“好心”地帮当班工人调整了一下某个仪表，说是没调整好。
当班工人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仪表与控制氧气的设备有关。
“这刘工没事来着干嘛？”
这个线索至关重要！
李开朗立刻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保卫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