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要……”使者结结巴巴地说。
“要十万第纳尔(金币)……一百万迪拉姆(银币),一万匹丝绸,一千匹良马,两千匹骡子,三千名工匠,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阿迪勒二世急得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还要苏丹的一位公主……和一千名最美丽的女人……送到大明的都城去,作为……作为臣服的贡品……”
大殿上一片哗然。
“十万第纳尔?”财政大臣差点昏过去:“我们国库里总共才多少?五万都不到。”
“一百万迪拉姆,他们怎么不去抢?”
“还要公主?还要女人?”
阿迪勒二世的脸色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狠狠一巴掌拍在了王座的扶手上。
“欺人太甚。”
他怒吼道:“真主在上,我伊斯法罕立国百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宰相阿尔斯兰低声劝道:“可如果不答应,明军就会攻城,一旦城破……”
“城破了又怎样?”阿迪勒二世的眼睛通红。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真主会保佑我们的。”
大殿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苏丹的眼睛。
木剌夷拼了,拼到灭国。
花剌子模拼了,拼到亡国。
伊斯法罕国比花剌子模小得多,比木剌夷也强不到哪里去。
拿什么拼?
就在大殿上一片死寂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贵族忽然开口了。
“苏丹。”
“我听说……城中有一位希德(大师)……法力高强,能请真主降临……也许……也许他能帮我们退敌?”
阿迪勒二世猛地转过头:“什么希德?在哪儿?快请来。”
不到半个时辰,大师被请到了王宫。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穿白色长袍,头戴高高的缠头巾,留着长长的灰胡子,手持一根木杖,一双眼睛滴溜乱转,又亮又锐利。
他叫努尔丁,是伊斯法罕城中一位著名的苏菲派修士,平日里在寺里讲经说法,信徒不少,但说到“法力”,其实也就是会念几句经文、会耍几个小把戏。
但是没有想到,装逼过头了,竟然被那个年轻贵族信以为真,被请到王宫里来退敌。
此刻,他站在王宫大殿上,强装镇定,但握着木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希德。”
阿迪勒二世从王座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急切:“听说你能请真主降临?能帮我们退敌?”
努尔丁咽了口唾沫。
他当然不能。
但此时此地,他能说不能吗?
说了不能,苏丹一怒之下,他的脑袋就要搬家。
“苏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真主是万能的,只要苏丹和臣民们诚心祈祷,真主一定会降下神迹,庇佑伊斯法罕……”
“不要跟我扯这些。”阿迪勒二世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要的是实际行动,你告诉我,能不能退敌?能不能让明军退兵?”
努尔丁沉默了。
大殿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能。”他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阿迪勒二世的眼睛亮了:“怎么退?”
努尔丁的大脑在飞速转动,他需要拖延时间,也许明军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就会撤兵?也许他可以用什么方法吓唬一下明军?也许……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苏丹,请给我三天时间,我需要准备一场盛大的祈祷仪式,三天之后,真主一定会降下神迹,让明军不战自退。”
“三天?”阿迪勒二世皱了皱眉:“城外明军已经兵临城下,随时可能攻城,三天太久。”
“必须三天。”努尔丁坚决摇头。
“好。”阿迪勒二世重重点头:“传令贾马勒丁,务必坚守三天,绝不能让明军破城。”
接下来的三天,城外明军的人数不断增多。
远远望去,营帐连绵不绝,炊烟袅袅,旌旗如林。
骑兵在城外列阵,兵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种压迫感,让城墙上的守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迪勒二世站在城楼上,脸色比三天前更加难看。
“希德。”他转头看向努尔丁,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该你出手了。”
努尔丁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了城楼最高处。
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退,是死。
不退,也许还能糊弄过去。
他闭上眼睛,双手朝天,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一些旁人听不懂的经文。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胡乱拼凑的,听起来神秘就行。
念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睁开眼睛,做出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两个侍卫赶紧扶住了他。
“苏丹……”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刚从天堂回来。
“真主……真主已经回应了我的祈祷……”
阿迪勒二世的眼睛亮了:“真主怎么说?”
努尔丁指着城楼下那五百名被挑选出来的青壮,他们都是城中身体最强壮的年轻人,此刻全副武装,站在城门后面,等待着神迹的降临。
“真主已经将神力赋予了这些人。”
努尔丁的声音颤抖着,但他的表情是坚定的:“他们现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明军的刀剑伤不了他们,明军的神器打不死他们,他们是真主派来的神兵,是伊斯法罕的守护者。”
“刀枪不入?”阿迪勒二世半信半疑。
“刀枪不入。”努尔丁斩钉截铁地说。
城楼下的五百青壮听到了蛊惑,一个个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本就是狂热的信徒,如今被洗脑后,变得更加狂热和亢奋。
他们相信,真主真的施法在了自己身上。
“真主至大!”有人高喊了一声。
“真主至大!真主至大!真主至大!”
五百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神兵无敌,神兵无敌。”
阿迪勒二世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了,他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眼中有了光芒。
“好!”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城外的明军:“开城门,神兵出击,让那些异教徒见识见识真主的力量。”
城门缓缓打开了。
五百名“神兵”狂叫着冲了出去,挥舞着弯刀,冲向城外黑压压的明军阵营。
中军大帐里,长弓已经率领第三镇主力与萧云生所部汇合。
两人正围在一张地图前,商议攻城事宜。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亲兵急匆匆地跑进帐来:“万户,城里的波斯人杀出来了。”
长弓愣了一下,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什么?杀出来了?”
“对,开了城门,一大群人冲了出来,少说也有好几百个。”
长弓连忙走出大帐,举起千里眼看向伊斯法罕城的北门。
果然,城门大开,一群身穿各色衣服的波斯人正从城里冲出来,挥舞着弯刀和长矛,嗷嗷叫着向明军的营地跑来。
他们的队形乱七八糟,毫无章法,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跑得慢,有的人跑着跑着还摔了一跤。
长弓看了片刻,放下千里眼,转头看着身边的萧云生,表情像是“一脸地铁老大爷”。
“这些波斯人。”
“脑袋坏掉了?”
萧云生也是一脸茫然:“可能是……想突围?”
“突围?”
长弓指着那群人:“这叫突围?几百个人,没有骑兵,没有弓箭手,就这么直挺挺地冲过来?这是来送死的吧?”
副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长弓摇了摇头,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前锋营,迎战。”
“遵命!”
“杀——!”
赤色的浪潮从明军营地中涌出,向那群冲过来的波斯“神兵”迎面扑去。
交战的瞬间,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明军的骑兵像一把赤色的热刀切进黄油里一样,从波斯人的队列中直直地穿了过去。
长刀挥舞,马蹄践踏,惨叫连连。
那些波斯“神兵”在冲出来的时候,一个个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有真主护佑,刀枪不入。
但当明军的长刀真的砍下来的时候,他们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会死的。
第一排骑兵冲上去,长刀横斩,十几颗人头同时飞起,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颈处喷涌而出。
那些人的尸体还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下,倒在地上,脖子上的切口还在往外冒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真主至大!”有人还在喊着,一刀被砍翻在地。
“神兵无敌!”有人刚喊完,就被马蹄踩碎了脑袋。
“我……我流血了?”一个年轻人在混战中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被明军的长刀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不是说……刀枪不入吗……”
“刀枪不入……骗人的……”
不到一刻钟,五百名“神兵”死了大半,剩下的终于清醒过来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不是什么神兵,只是一群被一个骗子忽悠来送死的傻瓜。
什么刀枪不入,什么真主护佑,全是骗人的。
他们是血肉之躯,明军的刀砍上去会痛、会流血、会死。
“跑啊!”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神兵”们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但他们跑不过骑兵。
明军的骑兵从后面追上来,一刀一个,像砍瓜切菜一样。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被一刀砍翻了脑袋。
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被骑兵的马蹄踩断了脊梁。
城墙上,阿迪勒二世瞪大了眼睛,一副震惊的模样。
“骗子!”
“努尔丁呢?他就是个骗子,他说的刀枪不入呢?他说的神兵呢?他在哪里?”
身后的侍卫小声回答道:“苏丹,努尔丁希德回去休息了。”
阿迪勒二世差点气的吐血,回去休息?
肯定是提前跑了啊!
现在他无比怀疑,这个人就是明军搞来骗他的。
“啊啊啊~”
恼羞成怒之下,他拔出佩剑想要发泄,但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惊恐喊道:“苏丹,明军冲过来了。”
阿迪勒二世猛地转头,城外那些崩溃的“神兵”们被明军骑兵一路追杀,跑回了城门口,堵在了那里。
跑得快的已经挤进了城门洞里,跑得慢的被踩踏在地上,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而明军的骑兵,正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距离城门已经不到百步了。
“关城门,快关城门。”阿迪勒二世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城门关不上了。
太多的“神兵”和难民挤在城门洞里,城门根本合不拢。
守城的士兵试图用长矛驱赶他们,但那些人像疯了一样往城里挤,推搡、踩踏、尖叫,场面彻底失控了。
下一个瞬间,明军的骑兵冲进了城门洞。
长刀挥舞,血肉横飞。
城门被撞开了。
赤色的浪潮涌进了伊斯法罕城。
长弓骑在马上,举着千里眼看着远处正在发生的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就……拿下来了?”
萧云生也是一脸懵:“会不会是个埋伏?咱们的火炮都还没架起来呢……”
长弓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有埋伏也不怕。”
收起千里眼,拔出腰间的长刀:“传令,全军出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