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
木剌夷与伊斯法罕王国边境,罗普山城。
城不大,只有不到一千户人家,但位置重要,它是伊斯法罕王国东北方向的第一道屏障。
此刻,城中的气氛异常紧张。
几个商人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着。
他们中有卖地毯的波斯商人,有贩运香料的阿拉伯商人,还有南方来的霍尔木兹海商。
“你们听说了吗?”
一个胖乎乎的波斯商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木剌夷……灭了。”
“灭了?”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听几个木剌夷逃难来的人说,东方来了一支军队,扛着日月战旗,全部都是骑兵,见人就杀,见城就烧。”
“木剌夷的三百多座城堡,一座接一座地陷落,那些人……那些明军……用的是会喷火的神器,一下就能轰塌城墙。”
“日月战旗?”一个从巴格达来的年轻商人皱了皱眉:“那是什么旗帜?”
“大明的旗帜。”
胖商人咽了口唾沫:“就是那个灭了花剌子模的大明。”
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花剌子模,这个名字在波斯人心中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二十年前,花剌子模国是何等强大——从锡尔河到波斯湾,从印度河到高加索,疆域之广,兵力之强,整个伊斯兰世界无人能出其右。
那时的花剌子模苏丹摩诃末,自称“亚历山大第二”,连阿拔斯哈里发都不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样不可一世的花剌子模,在大明的铁蹄下,连一年都没撑过去。
“大明不是在北边吗?怎么打到木剌夷来了?”
“木剌夷派人去刺杀大明的皇帝。”胖商人的声音更低了。
“失败了,大明皇帝一怒之下,派了几十万大军西征,把木剌夷杀了个精光。”
“几十万?”有人惊呼。
“至少十几万。”胖商人夸张地伸出了两只手。
“我听那些木剌夷难民说,明军的铁骑铺天盖地,从吉儿都怯堡到鹫巢山,一路杀过去,血流成河。”
“木剌夷的谢赫阿剌爱丁,被抓去了大都,听说在路上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那明军会不会打到我们这儿来?”有人颤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可就在他们话音刚刚落下,城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轰轰轰——!”
众人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街上有人大喊:“明……明军!”
“明军打过来了。”
众人瞬间大惊失色。
山城之外,赤色的浪潮正从北方的山谷中涌来。
那是第一镇的一支前锋部队,三千铁骑,清一色的赤色布面甲,赤色的日月战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这支军队从木剌夷南下,已经行军七天,翻过了三座大山,穿过了两条河流,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所有遇到的人都死了。
万户萧云生骑在马上,头戴缨盔,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身后,三千铁骑沿着山谷中的土路快速推进,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万户。”一个斥候策马从前方奔来。
“前方十里处发现一座山城,城墙高约三丈,城上有守军,大约三四百人。”
萧云生点了点头:“绕过去。”
斥候一愣:“万户?绕过去?”
“绕过去。”萧云生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的目标是伊斯法罕城,这种小城,不值得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留一千人,把路清干净,山城里的守军,一个不留,城里的粮食和水,全部带上。”
“留下年轻漂亮的女人充军,其余的杀了。”
“遵命!”
萧云生带着主力两千人继续南下,留下的一千铁骑在山城外展开了进攻。
城门已经关上了,城墙上站满了瑟瑟发抖的士兵。
守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波斯人,留着大胡子,手里握着一把弯刀,脸色铁青。
“他们……他们怎么不过来了?”一个士兵指着城外,声音发颤。
守将眯着眼睛看过去,发现明军的大队人马确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沿着山谷向南去了。
但有一支大约千人的骑兵脱离了大队,正朝着山城的方向逼来。
“他们要打我们。”
士兵们慌了:“将军,怎么办?”
守将的手也在发抖,他听说过明军的恐怖。
木剌夷那么强大的刺客之国,都被灭了个干净,他这座小小的山城,能撑多久?
“准备防守。”
“把城门堵死,所有人都上城墙,真主会保佑我们的。”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城外就响起了炮声。
明军带来了四门火炮,是从木剌夷缴获的骡车上直接推下来的。
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火药、塞进炮弹、点火——“轰!”
炮弹砸在城墙上,青石碎裂,灰尘漫天。
“轰!轰!轰!”
四门炮轮流轰击,山城的城墙虽然厚实,但毕竟是用碎石和黏土垒砌的,经不住炮弹的反复冲击。
不到半个时辰,城墙就被轰出了一个大窟窿。
“杀——!”
明军的铁骑从缺口冲了进去。
城内的守军试图抵抗,但他们的弯刀砍在明军的赤色甲胄上,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明军的长刀砍在他们身上,一刀一个。
三百多个守军,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死了大半,剩下的扔下武器抱头鼠窜。
屠杀开始了。
明军士兵们分成若干个小队,每队负责一条街道,挨家挨户地搜查。
遇见男人,杀。
遇见老人,杀。
遇见半大的男孩,也杀。
只有年轻的女人被留了下来。
在这座山城陷落的时候,萧云生的主力已经南下了二十里。
他的目标是伊斯法罕城,这是波斯地区最大的城池之一,曾经是塞尔柱帝国的都城。
伴随着赛尔柱帝国灭亡,这座城池几经起落,被波斯各个势力争夺,它就相当于波斯的长安,谁能占领便能成为正统。
此刻,这座千年古城的街头,正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
一个浑身是土、满脸是血的骑手从北门冲进了城。
“让开!让开!”
他嘶哑着嗓子喊道:“大事不好了,明军杀来了。”
街上的行人纷纷让开,更是面露震惊惶恐。
“明军?什么明军?”
“大明的明军。”
“北边的山城已经陷落了,守军全死了,明军正在往这边来,好几万人,带着大炮,快跑吧!”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伊斯法罕城中蔓延开来。
“明军来了。”
“好多人,好几万。”
“木剌夷就是被他们灭了的。”
“快跑啊!”
巴扎上的商人们开始慌乱地收拾摊子,有人直接扔下摊子就跑。
妇女们抱着孩子往家里跑,男人们冲回家中收拾细软,有人在城门口抢着要出城,有人在街上四处打听消息,整个伊斯法罕城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的王宫大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苏丹阿迪勒二世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
“山城陷落了?明军打过来了?”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微胖,留着修剪得极为精致的胡须,穿着镶金嵌玉的丝绸长袍,头上戴着镶有红宝石的王冠。
他的父亲老苏丹十年前去世,他接手了这个国家,十年来过得顺风顺水,从没遇到过什么大的风波。
但现在,暴风雨来了。
跪在殿下的信使浑身发抖:“是……是的,苏丹,山城的守将殉国了,守军全军覆没。”
“明军至少有……至少有好几万人,带着一种会喷火的神器,一下就能轰塌城墙……”
“好几万人?”
阿迪勒二世倒吸一口凉气:“我们伊斯法罕国总共才多少军队?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北边……从木剌夷那边来的……”
木剌夷被大明灭国的消息,他半个月前就听说了,但他当时没太在意。
木剌夷在北边,伊斯法罕在中间,中间还隔着好几座大山和好几个小国,明军应该不会打过来吧?
可明军偏偏就打过来了。
“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阿迪勒二世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们和木剌夷没有关系,我们没有得罪过大明,他们为什么要来打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宰相阿尔斯兰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胡子花白,经验丰富,他上前一步,低声道:“苏丹,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去和明军谈判。”
“我们可以献上金银、丝绸、美女,请求他们退兵,明军远道而来,无非是为了财富,给他们一些,也许他们就会离开了。”
阿迪勒二世连忙点头:“好,派人去,快去快回。”
但没有想到,仅仅是第二天清晨,伊斯法罕城北方的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片赤色的浪潮。
先是斥候,一队十几人的轻骑从晨雾中冲出,在城外绕了一圈,然后飞快地退了回去。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踏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一头巨兽正从地底下爬出来。
“轰轰轰轰~”
赤色的浪潮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第三镇的主力,赤色的日月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万铁骑步步向伊斯法罕城逼近,那种压迫感,像是整座城池都要被碾碎。
城墙上,守军们呆若木鸡。
“真主啊……”一个老兵喃喃道:“这么多……”
“两万?不止吧?”旁边的人声音发颤:“你看后面的那些,那是骑兵吗?怎么还有骆驼?”
“那是仆从军,西域各国的仆从军。”
“听说木剌夷就是被他们灭了的……”
“闭嘴,别说木剌夷了。”
守将贾马勒丁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脸色苍白。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怕过谁,但此刻,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他太清楚了,城外这支军队,不是他能挡得住的。
“将军。”一个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们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人,城墙虽然坚固,但明军有那种神器,木剌夷的城堡比咱们的城墙还厚,都挡不住他们的……”
贾马勒丁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木剌夷的城堡挡不住明军的大炮。
他也知道,自己的士兵中有一半是临时征召的民兵,连怎么守城都不知道。
他还知道,城中的粮草只够吃两个月,而明军围城的话,两个月之内援军是不可能来的——因为根本就没有援军。
半个伊斯法罕国的军队都在这里了。
“等使者的消息。”贾马勒丁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沙哑。
快到中午的时候,使者回来了。
他不是走回来的,是被人抬回来的。
明军没有杀他,但把他吓得半死。
他的衣服上全是土,脸上有鞭子抽过的痕迹,嘴唇干裂,眼神涣散,被抬到王宫大殿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