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将领也跟着齐声道:“遵命。”
他们拨转马头,朝自己的部队奔去,一面跑一面挥舞着手中的刀,嘶吼着下令。
“冲,全军冲锋。”
“杀进去,一个不留。”
“屠城!屠城!”
联军步兵们像潮水一样涌上了山道,涌过了倒塌的城墙,涌进了城内。
五天后。
鹫巢。
阿剌爱丁·穆罕默德斜卧在锦榻上,赤条条的身子还残留着刚才狂欢的痕迹——脖颈上的吻痕,胸口的抓痕,腰间的一块淤青。
他的精神不太好。
疯子的精神,从来就没有好过。
他正在想刚刚得到的消息,明军杀了他的使者。
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敢杀木剌夷的使者。
那些苏丹,那些国王,那些手握千军万马的统帅,在面对木剌夷的匕首时,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是明军不在乎。
明军不但杀了他的使者,还把使者的脑袋装在木匣里送回了吉儿都怯堡。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一个黑袍心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着头,轻声说:“谢赫,明军开始攻城了。”
阿剌爱丁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攻城?”
“让他们攻,吉儿都怯堡的城墙,花剌子模攻了十几年都没攻下来,明军要是能攻下来,除非能长出秃鹫一样的翅膀。”
心腹不敢接话,垂着头,一动不动。
“去。”阿剌爱丁挥了挥手,声音漫不经心。
“派人去杀了明军的主帅,还有那些跟着明军的各国将领,既然选择跟随大明,就要承受我木剌夷的怒火。”
心腹磕头:“遵命。”
阿剌爱丁又叫住了他:“等等。”
心腹停住。
阿剌爱丁从锦榻上坐起来,赤条条的身子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目光阴鸷得像一只秃鹫。
“多派几个人,不,派最好的刺客去。”
“杀了明军主帅,把他的脑袋带回来,我要用他的头骨做一个酒杯。”
遵命。”
心腹退了出去,他重新躺回锦榻上,嘴角还挂着那抹残忍的笑。
他已经在想象明军主帅的脑袋被摆在面前的样子了,那一定很漂亮。
他拍了拍手,侍女们又鱼贯而入,轻纱飘动,环佩叮当,殿内又响起了琴声和喘息声。
可就在他刚刚进入状态的时候,殿外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黑袍心腹又回来了,这一次,他的神情惊慌,声音颤抖:“谢赫……”
“吉儿都怯堡……失守了。”
琴声停了。
喘息声停了。
阿剌爱丁直接拔了出来,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你说什么?”
心腹的声音更加发抖:“明军……攻破了吉儿都怯堡,展开了屠城,所有人都死了……”
“穆札法尔公国的大公扎希尔也被明军吊死在了城头上。”
阿剌爱丁从锦榻上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不可能……”
“这才几天?吉儿都怯堡的地形险峻,比起鹫巢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明军怎么可能攻得下来?”
心腹哆嗦着说:“谢赫,消息已经确认了,明军使用了一种……一种恐怖的武器……在短短一瞬间就让整面城墙塌陷了。”
阿剌爱丁的瞳孔猛地一缩。
“恐怖的武器?”
“什么武器?”
“不知道。”心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去确认消息的人说,那一段城墙彻底消失了,连砖石都被炸成了碎末。”
“城墙下面的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那种威力,不像人间该有的……”
阿剌爱丁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是恐惧。
他见过吉儿都怯堡的城墙——那是他亲自巡视过的,亲自摸过的。
花岗岩的城墙,厚实得像一座山。
他曾经站在城墙上,往下看,觉得自己站在世界的顶端,没有任何军队能够威胁到他。
可现在,在短短两天之内,那座城墙没了。
被一种“不像人间该有”的武器,炸没了。
而鹫巢的地形与吉儿都怯堡差不太多,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通往山顶。
守军只需要在山顶往下扔石头,就能轻松地阻挡千军万马。
几百年来,鹫巢从未被攻破过。
塞尔柱人没有,花剌子模没有,耶路撒冷王国更是没有,任何一个曾经想征服这片土地的帝国,都在鹫巢的山脚下碰得头破血流。
可此刻,阿剌爱丁第一次感到了怀疑。
明军能在两天之内攻破吉儿都怯堡,那么攻破鹫巢,又需要几天?
三个时辰后。
鹫巢,议事大殿。
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坐着十几个人,都是木剌夷国的最高层和阿剌爱丁最信任的心腹。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阿剌爱丁左侧第一个位置,坐着木剌夷的大维齐尔,也就是宰相,名叫法赫尔·穆尔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
他沉声说道:“消息已经确认了。”
“吉儿都怯堡陷落,守军全军覆没,守将巴赫曼战死,明军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在短短一瞬间就将城墙炸塌了。”
殿内一片死寂。
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将军猛地站起身来,名叫桑贾尔,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
“什么武器能炸塌花岗岩的城墙?我不信。”
他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服:“一定是城内有内应,或者守军自己出了纰漏,什么神秘武器,都是传言,夸大其词。”
法赫尔·穆尔克看了他一眼:“桑贾尔将军,你在吉儿都怯堡守了多少年?”
桑贾尔愣了一下:“二十年。”
“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段城墙有多厚。”法赫尔·穆尔克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觉得,什么样的内应,能在一瞬间让整段城墙倒塌?”
桑贾尔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城墙倒塌是事实,这是任何内应都做不到的。
殿内又安静了。
一个年轻的贵族怯怯地开口了:“那……那怎么办?”
“明军能两天攻陷吉儿都怯堡,那他们攻陷其他城堡……恐怕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他们一路打过来,迟早会打到鹫巢……”
桑贾尔又站了起来:“那就打,我们还有三百多座城堡,每一座都易守难攻,明军就算有那种武器,也要一座一座地攻。”
“他们能攻下十座、二十座,难道能攻下一百座、两百座?等他们的力量耗尽了,等他们的士兵疲惫了,等他们的粮草接济不上了,他们自然就会退兵。”
法赫尔·穆尔克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桑贾尔将军,你说的没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明军兵力众多,能够随时调集十几万大军前来。”
“他们不必攻城,只需包围这些城堡,直接杀来鹫巢。”
“我们,能挡得住吗?”
“而且明军每攻下一座城堡,就会屠城,一个不留。”
“木剌夷总共才多少人?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个贵族又道:“那……要不要跟明军议和?反正他们只是要穆札法尔公国的大公,而且现在已经把人杀了。”
“那我们……我们跟明军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要明军撤军,我们还和以前一样,相安无事。”
另一个贵族立刻反驳:“可是明军能答应议和吗?他们刚刚攻下了吉儿都怯堡,正士气高昂,怎么会答应议和?”
“不试试怎么知道?”第一个贵族不甘示弱。
“派个人去谈谈,总比在这里坐着等死强。”
桑贾尔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议和?我木剌夷立国几百年,什么时候主动跟人议和过?从来都是别人求着我们议和。”
法赫尔·穆尔克缓缓说道:“时代不同了,以前那些帝国,塞尔柱、花剌子模,虽然强大,但都在我们的刺客面前低头。”
“可大明不一样,他们不但不怕,反而把我们使者的脑袋送回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大明不怕我们的刺客。”
这个时候,阿剌爱丁终于开口了:“如果向明军求和,我木剌夷的威信何在?”
“木剌夷历经几代山中老人,杀了那么多国王、苏丹、贵族,才立下了威名。”
“我们在这片大地上立下了木剌夷的规矩——谁敢动我们的人,谁就得死。”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今天我们向明军求和,那些曾经被我们威胁过的国家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原来木剌夷也有怕的时候;他们会说,原来山中老人的匕首也有捅不穿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规矩一旦破了,威信一旦倒了,木剌夷就真的完了。”
木剌夷本身算不上强国,人口数量,常备兵力,装备、训练、后勤,都不如西喀喇汗国,更不如当年的花剌子模。
它的国土大多是贫瘠的山地和荒漠,粮食需要从周边国家进口,财政收入主要靠“过路费”,也就是向商队征收的买路钱。
可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却让整个波斯、整个中亚、甚至整个伊斯兰世界都为之恐惧。
因为刺客。
因为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枕头旁边的匕首。
因为那种“你敢动我,我就敢杀你全家”的不要命的疯狂。
如果这种恐惧消失了,如果那些曾经被木剌夷威胁过的国家发现木剌夷也有害怕的时候,那么木剌夷就真的完了。
桑贾尔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那咱们就跟明军血拼到底,三百多座城堡,每座都让明军付出代价。”
“他们不是要屠城吗?那就让他们来,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法赫尔·穆尔克摇了摇头:“血拼到底,死路一条。”
“明军的铁骑不是我们能正面对抗的,他们的那种武器更是闻所未闻。”
“如果我们硬拼,只会把木剌夷的百年基业葬送在阿剌爱丁这一代。”
桑贾尔猛地转过头,瞪着他:“那你说怎么办?打又不打,和又不和,难道坐在这里等死?”
法赫尔·穆尔克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阿剌爱丁。
阿剌爱丁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派人去求和。”
“先让明军猖狂一阵。”
殿内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桑贾尔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下一秒,阿剌爱丁抬起头,露出一个疯子一样的残忍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