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帝国的军队要来覆灭穆札法尔公国了,这个消息像是瘟疫一样在各大绿洲之间蔓延。
集市上,卖馕饼的老汉正在给一个孩子包饼,听到这个消息,手一抖,饼掉在了地上。
孩子弯腰去捡,被老汉一把拉住,声音嘶哑:“别捡了……快跑吧,明军要来了。”
“明军?什么明军?”孩子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就是那个……那个灭了花剌子模的明军啊!”老汉的声音在发抖,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听说是因为法里德老爷出使大明,对大明不敬,惹得大明皇帝震怒,要派天兵来灭咱们的国家。”
孩子不懂什么叫“灭国”,但他看得懂老汉脸上的恐惧,撒丫子就跑。
消息很快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所有人的神情中都只剩下了惊恐:“法里德老爷?就是那个……那个最有学问的法里德老爷?他怎么会……怎么会得罪大明呢?”
“谁知道呢!”另一个女人咬牙切齿。
“那个蠢货,自以为聪明,却给咱们招来了灭国之祸。”
“别说了别说了。”第三个人打断了她们,声音急促。
“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带着孩子跑,跑进沙漠里去,也许……也许能活下来。”
可她们心里都清楚——沙漠里没有水,没有食物,跑进去,多半也是死。
但不跑呢?
也是死路一条。
人们开始疯狂地收拾家当,把馕饼塞进布袋里,把水囊灌满,把值钱的东西藏在衣服里,把孩子绑在骆驼背上,纷纷踏上了逃亡之路。
“神啊……”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要受这样的惩罚……”
哭喊声、叫骂声、惨叫声乱作一团。
可就在这时,天边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轰轰轰轰~”
黄沙从地面上弹跳起来,细碎的石子在路面上不停地抖动,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摇晃整个世界。
逃难的人群停下了脚步。
他们转过头,望向东方。
只见此时的地平线上,涌起一道赤色的长线。
“骑兵,那是大明的骑兵。”
有人睁大了眼睛,惊恐的凄惨嚎叫。
赤色的日月战旗在荒原之上猎猎飞扬,骑兵们身穿赤色白边的布面甲,头戴缨盔,布巾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马蹄声密集如鼓点,沉重如闷雷,扬起漫天黄尘。
领头的骑兵是一名副千户,名叫赵烈。
他今年二十五岁,是长弓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更是李骁表哥赵大宝的儿子。
“杀——”
赵烈的声音像一声炸雷,数百匹战马奔腾。
逃难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了。
“跑啊——”
“明军来了。”
“快跑——”
尖叫声、哭喊声、孩子的哭声、骆驼的嘶鸣声、毛驴的叫声混在一起。
人们丢下了所有拖慢脚步的东西,拼命地朝前跑。
可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赵烈冲在最前面,他的马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第一个落在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脖子上。
刀锋掠过,他的头颅离开了身体,无头的尸体又跑了两步,才轰然倒下,鲜血从脖腔里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几个人一脸。
骑兵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逃难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
马刀在空中飞舞,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有人被砍掉了脑袋,有人被劈开了肩膀,有人被捅穿了胸膛,有人被马蹄踩碎了头颅。
“魔鬼,你们是魔鬼。”一个男人挥舞着武器,朝冲过来的骑兵大喊。
“神不会放过你们的。”
回应他的是一把马刀。
刀锋从他的左肩斜劈到右肋,将他整个人几乎砍成了两半。
一个老女人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匹战马就从她身上踏了过去。
马蹄踩在她的背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再也爬不起来了。
不远处,几个骑兵正在追逐一群年轻女人。
女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头发散开了,衣裙被荆棘挂破了,脚上的鞋子早就跑丢了。
骑兵们不紧不慢地追着,像猫逗老鼠。
其中一个骑兵从腰间解下一根绳索,在空中甩了两圈,然后猛地抛出。
绳索像一条蛇一样在空中飞过,精准地套住了一个女人的脖子。
“哈哈哈!”骑兵大笑,猛地一拽绳索,女人被拖倒在地,尖叫着被拖向战马。
“放开我,放开我。”女人拼命挣扎,哭喊求饶。
骑兵俯下身,一把将她拽上了马背,按在马鞍上,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继续甩着绳索,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其他骑兵也不甘示弱,绳索在空中飞舞,一个又一个女人被套住,拖倒,拽上马背。
“救命……救命……”
小镇中,男人们拿起了武器——锄头、镰刀、木棍、菜刀,能拿到的都拿了。
他们站在土墙后面,躲在屋顶上,埋伏在巷子里,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一个年轻的汉子举着一把生锈的弯刀,从巷子里冲出来,朝一个骑兵砍去。
骑兵举起马刀轻轻一挥,就格开了他的弯刀,然后反手一刀,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
另一个汉子从屋顶上不断扔石头,却被乱箭射死。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等赵烈的马刀最后一次落下,整个小镇已经安静了。
只有一些年轻漂亮的女人蹲在墙角,衣衫破碎,瑟瑟发抖。
赵烈骑马走过街道,大声嚷嚷道:“清点人数,收拾战利品,给尸体补刀。”
“通知后面的仆从国军队,让他们把尸体堆到城外烧了,以免发生瘟疫。”
“是。”
“继续前进。”赵烈拨转马头,朝下一个绿洲的方向望去。
“下一个目标,三十里外的沙枣镇。”
骑兵们简单修整过后,马蹄声再次响起,赤色的日月战旗再次飘扬。
不久后,明军主力抵达。
大地再次轰鸣。
两千大明铁骑,赤色的日月战旗连成一片,像流动的火海。
骑兵们身披赤色白边布面甲,头戴缨盔,布巾蒙面,只露出眼睛。他们的马刀已经重新插回鞘中,但刀锋上的血迹还没干,一滴一滴地滴在沙土地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而在明军的两翼和后方,是一万仆从军。
西喀喇汗国、呼罗珊公国、察赤公国、蒲华公国、图兰公国等等。
他们的士兵们各自聚拢在一起,服饰各异,武器杂乱,有的扛着长矛和盾牌,有的甚至赤着脚,手里只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们看着眼前被明军屠戮过的小镇,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尸体堆积如山,男人、老人、孩子——不分年龄,不分身份,全都堆在一起。
苍蝇嗡嗡地围着尸体打转,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团移动的乌云。
西喀喇汗国的一个将领骑在马上,看着那堆尸体,脸色苍白。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干涩的话:“招惹了大明,就是灭国……一个不留啊!”
呼罗珊公国的将领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平时在战场上也算是个狠角色,杀人不眨眼。
可此刻,他的手在发抖:“太……太恐怖了,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是屠杀……”
旁边一个蒲华公国的将领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后怕:“幸好……幸好咱们当初没有得罪大明,否则……否则这堆尸山,就是咱们的下场……”
大明,太可怕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近乎屠宰的杀戮。
大明铁骑冲锋的时候,那些穆札法尔公国的士兵在他们面前,就像一群待宰的羊。
不是因为他们不勇敢——而是因为,在大明的铁骑面前,勇敢没有任何意义。
一个西喀喇汗国的老将,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尸山,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年花剌子模被灭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大明的铁骑……和今天一模一样。”
“冲锋的时候,大地震动,旗帜如海,马蹄声像雷鸣,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就像……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一战之后,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宁可得罪真主,也不要得罪大明。”
周围的将领们沉默了。
而图兰公国的人则是更加恐惧,担心自己国家有人向穆札法尔公国报信的事情被大明发现。
那样的话,图兰公国就是下一个穆札法尔。
这个时候,众人得到命令,长弓召见,不敢怠慢,连忙前往。
此刻,长弓骑马驻足于绿洲中央,周围是众多打扫战场,收拢尸体的士兵。
身后是二十名身穿黄色红边布面甲的龙武卫。
这是李骁专门派来保护长弓的禁军精锐,每一个都是从大明军中百里挑一的百战老兵。
他的目光望向穆札法尔公国的都城方向,那里有是更多的绿洲,更多的城镇,更多的即将被屠戮的生命。
背对着各国联军将领,沉声说道:“你们知道,大明为什么要灭穆札法尔公国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回答。
长弓自己回答了。
“不只是因为使臣不敬,更是因为要让你们西域诸国记住一个道理。”
长弓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那些将领的脸,目光中满是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大明面前,你们的规矩,不是规矩,你们的教义,不是神圣的,你们的神灵——在我大明的铁骑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得那些将领喘不过气来。
“大明让你们穿孝服,你们就穿,大明让你们出兵,你们就出,大明让你们跪,你们就跪。”
“因为——”
“大明的话,就是天条。”
风沙吹过,赤色的日月战旗猎猎作响。
所有的联军将领全部低着头,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他。
他们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被冷汗浸透,手在发抖,腿在发软。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一次,大明要杀的,不仅仅是穆札法尔公国的那只鸡。
大明要吓的,是他们这些猴子。
与此同时,另一座绿洲。
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和第一个小镇一样,毫无悬念的屠杀。
明军的铁蹄踏过田野,踏过果园,踏过那些曾经种着小麦和葡萄的土地。
骑兵们像一阵赤色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绿洲。
晚上,女人们的惨叫和哭泣声,从营地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像夜鸟的哀鸣。
她们不敢反抗,因为反抗过的人已经成为了一具具尸体。
战争对女人没有优待,有价值的人才配活下去。
篝火旁,骑兵们围坐在一起,烤着羊肉,喝着从战利品中搜出来的葡萄酒,有说有笑,像是一群出来郊游的游客。
“这羊肉不错。”一个士兵撕下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大口嚼着。
“这酒也行,比咱们大明的烧刀子甜,就是喝着不过瘾。”另一个士兵端起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还有几个绿洲要打?”第三个士兵问。
“三个。”
那士兵咧嘴笑了:“那得抓紧时间了。”
穆札法尔公国都城,大公府。
扎希尔大公坐在祈祷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用黑色墨迹标注着每一个绿洲、每一个城镇、每一条河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颤抖着,从一个点移到另一个点,每一个点都代表着大明铁骑曾经践踏过的地方。
一个传令兵跪在门口,浑身是土,脸上满是恐惧道。
“大公……明军铁骑分兵出击,三日之内……已经有十几个绿洲被屠戮……被杀的人……超过五万……”
扎希尔的手猛地停住了。
“五万……神啊!”
“五万,三天……”
他闭上眼睛,那张清癯的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法里德……”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恨意。
“你这个蠢货,你这个祸害,你毁了我的国家,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将地图揉成一团,狠狠地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