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要将这些头颅献祭给他们所信奉的神灵,以此炫耀他们的武力,彰显他们的残暴。”
霍诺留三世的脸色愈发苍白,眼中的惊惧越来越浓,攥紧拳头,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恐惧:“邪神,一定是邪神。”
“这个大明帝国,根本就不是什么世俗帝国,他们是被邪神蛊惑的蛮族,是比慕斯林异教徒更加邪恶、更加可怕的异教之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们就像是当年席卷欧洲的黑死病一般,是主降下的灾祸。”
“一旦他们越过万里山川,来到欧洲,来到基督世界,必定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主的子民屠戮殆尽,将欧洲化为一片人间地狱,将主的福音彻底践踏。”
大明帝国远在东方万里之外,隔着茫茫沙漠与山川,即便他身为教皇,手握基督世界的精神话语权,也无法触及那个遥远而恐怖的帝国,更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大明帝国永远都不要踏过东方的边界,永远都不要来到欧洲,祈祷主能庇佑基督世界,远离这场可怕的灾祸。
不知过了多久,霍诺留三世渐渐冷静了下来,语气重新变得坚定:“罢了,大明帝国再强大、再恐怖,也远在万里之外,与我们眼下的处境无关。”
“他们何时会来到主的世界,是很久之后的事情,而东征却是近在眼前,刻不容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红衣主教:“传我的命令,即刻再派使者,奔赴法兰西王国、英格兰金雀花王朝、神圣罗马帝国诸公国,还有卡斯蒂利亚、莱昂王国。”
“告诉那些背信弃义的君王与大公们,他们所忌惮的慕斯林异教徒,如今早已腹背受敌。”
“在他们的东方,有大明帝国那样强大而恐怖的国家,正在大举进攻慕斯林世界,那些异教之人,早已自顾不暇,他们的世界,马上就要彻底完蛋了。”
“告诉他们。”
霍诺留三世的声音愈发激昂,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东方的慕斯林,早已没有任何力量,去支援埃及的异教徒。”
“如今,正是我们夺回耶路撒冷,清除异教的最佳时机。”
“我们只需集结基督世界的所有力量,出兵东征,一举拿下埃及。”
“摧毁他们的巢穴,让那里的百姓,也能沐浴在主的福音之下,让主的光芒,照亮每一寸被异教玷污的土地。”
大殿内,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渐渐被一种激昂的情绪取代。
无人再提及那个遥远而恐怖的大明帝国.
眼下,东征,才是重中之重;清除异教,才是他们唯一的使命。
最终在教皇的不断劝说和警告下,匈牙利国王安德烈二世率先响应号召,率领军队出发前往埃及。
十字军第五次东征的序幕,就此拉开。
之所以先灭埃及,是因为他们总结了此前数次东征失败的惨痛经验,一致认定,核心症结便在于埃及始终增援耶路撒冷。
唯有先铲除埃及这个“根基”,断了耶路撒冷的后路,才能彻底收复圣城,清除异教的阴霾。
而最早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大名鼎鼎的“狮心王”理查一世,他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时提出的策略——打击穆斯林世界的中心埃及。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东方,高原之上,大明的远征军正艰难地跋涉前行。
高原之上,空气稀薄,寒风呼啸,昼夜温差极大,恶劣的自然环境让大军遭遇了严重的非战斗减员。
郑承业与罗文忠身着厚重的布面甲在营地中巡查。
两人的脸色虽算不上红润,却也还算平稳,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他们已然渐渐习惯了高原的稀薄空气。
只是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尽量避免剧烈运动,连说话都刻意放轻了语气,节省体力。
为了应对此次高原征战的恶劣环境,大明军医馆早已专门配置了大量的避瘟散、行军散等药物,用以预防高原反应与各类疫病。
日常饮食之上,也多以生姜、大枣、花椒等温热性食物为主,严禁士兵饮用冷水。
一些搬运行军物资、搭建帐篷、捡拾柴火的体力活,全都交由随行的吐蕃仆从军负责。
每日攀登的高度绝不超过一百丈,循序渐进,让士兵们慢慢适应高原环境。
多措并举之下,大军的伤病与减员,始终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并未出现大规模的非战斗减员乱象。
但即便如此,连续的减员依旧让郑承业心情凝重,不由得说道:“这鬼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
“空气稀薄得喘不上气,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连动一动都费劲。”
“文忠,你说这些吐蕃人,是怎么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祖祖辈辈生存下来的?”
罗文忠闻言,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吐蕃仆从军,语气平静地说道:“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早已适应了这片土地的一切,就像我们在平原上生活那般自然。”
“况且,世间万物皆是相对的,他们在高原上如鱼得水,可若是到了我们的平原之地,一样会水土不服,甚至比我们现在还要煎熬。”
“而且末将听人说,常年生活在这高原之上,吐蕃人的寿命,比起生活在平原上的我们,要短上不少。”
“他们看似适应了这里,实则是在硬扛着这片土地的残酷。”
郑承业闻言,微微一怔,心中的抱怨稍稍消散了几分,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罢了,不管这里多苦多险,陛下既然让我们放开了干,我们就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
“如今,咱们已经抵达那曲,算是真正踏入了吐蕃的核心区域,这片高原上的各个部落、各个教派,肯定都已经知晓了咱们大明远征军的到来。”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渐渐凝重下来,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雪山,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
“眼下咱们孤军深入,处境不算乐观,下一步,你有什么想法?”
罗文忠沉吟片刻道:“高原之上,局势复杂,部落林立,教派众多,但目前最强大的部落,便是琼石国。”
“对付这种散乱的势力,最好的办法便是杀鸡儆猴。”
“咱们集中兵力,一举灭了琼石国,其他的小部落、小教派,见琼石国尚且不是咱们的对手,自然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差距,到时候再去收服他们,便会事半功倍。”
他抬手指向琼石国所在的方向,继续说道:“所以,咱们不必去逻些(拉萨),直接挥师西进,直奔琼石国而去。”
“只要拿下琼石国,高原的局势,便能彻底打开突破口。”
郑承业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与此同时,在吐蕃的心脏之地——逻些城内,掌控着这片区域的,是雅隆觉卧家族建立的拉加里政权。
这个政权的统治者,自称是吐蕃王室的后裔,只是时过境迁,曾经强盛一时的吐蕃王室早已没落。
如今的拉加里政权,势力大减,别说掌控整个吐蕃高原,即便只是在前藏地区,也做不到最强。
只能在各个部落与教派之间,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当明军远征军出现在那曲、已然踏入吐蕃核心区域的消息,传到逻些城、送到雅隆觉卧家族首领的耳中时。
这位自称吐蕃王室后裔的首领,正端坐于宫殿之中,手中把玩着一枚古老的玉佩,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对遥远的大明帝国,只有一些有限的了解,却也知晓,这是一个崛起于低地、势头极为迅猛的强大国家。
短短数年之间,大明先后灭亡了金国、夏国,横扫中原,就连曾经称霸漠北草原、突厥旧地的游牧部落,也都被大明一举收服,纳入版图之中。
如今,这个强大的帝国,竟然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偏远而贫瘠的青藏高原,其野心之大,可想而知。
“可恨啊!”
首领轻叹一声:“若是咱们吐蕃,当年依旧强盛如初,怎么会被这些低地人如此欺凌?”
“想当年,咱们吐蕃的铁骑,也曾踏过关中,逼近长安,何等威风。”
“多么希望,能再一次率领吐蕃铁骑,打到长安,看一看那里的繁华盛景,可惜……”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站立的属下:“明军此次出征,带来了多少兵力?仔细探查清楚了吗?”
那属下连忙躬身回话:“回首领,探查清楚了。”
“明军此次远征高原,兵力不下万人,有一半都是精锐的着甲骑兵,装备精良,绝非咱们高原上的任何一个单一势力,能够与之抗衡的。”
“嘶——”
听到“不下万人”四个字,首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忌惮愈发浓厚。
在如今的吐蕃高原之上,一万精锐着甲骑兵,绝对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足以横扫任何一个单独的部落。
即便是拉加里政权,倾尽全力,也未必能抵挡得住明军的一击。
只不过又听说,明军此次远征高原,是受到了后藏萨迦派的邀请,前来对付琼石国的。
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萨迦派?”
“虽说常年与琼石国争斗不休,互有胜负,但他们怎么会跑去遥远的低地,向大明求援?简直可笑。”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于宫殿之中,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萨迦派在后藏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只要他们愿意付出些许好处,联络后藏的其他势力,结成联盟。”
“即便无法彻底击败琼石国,也足以与之抗衡,何必要舍近求远,去请大明这尊‘大佛’?”
“更何况,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所以,明军此次前来,绝不仅仅是受到萨迦派的邀请那么简单。”
“他们必定是借着这个由头,想要趁机侵占咱们吐蕃高原,野心勃勃,昭然若揭。”
身旁的属下闻言,脸色愈发苍白,连忙躬身问道:“首领,既然如此,咱们该怎么办?”
“眼下明军已经到了那曲,若是他们继续进军,用不了多久,就会逼近咱们逻些城,到时候,咱们恐怕……”
首领凝重说道:“组织兵力,绝不能让明军进入逻些城。”
“若是明军直接去对付琼石国,咱们便按兵不动,不予理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让琼石国先去试探一下明军的虚实,看看这大明的精锐骑兵,到底有多么厉害。”
“咱们坐山观虎斗,让明军与琼石国互相消耗,两败俱伤,到时候,咱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好?”
毕竟,这些年来,琼石国的势力愈发猖狂,日益壮大,其首领更是狂妄自大,自称是象雄国的后裔,处处排挤、打压其他部落与教派。
甚至不把拉加里政权放在眼里,多次挑衅边界,早已成为了拉加里政权的心头大患。
要知道,拉加里政权的雅隆觉卧家族,可是堂堂的吐蕃王室后裔。
而象雄国,则是吐蕃崛起之前,高原上最强大的国家。
当年,松赞干布正是率领吐蕃部落,一举消灭了象雄国,才建立起了强盛一时的吐蕃王朝,统一了整个高原。
如此一来,拉加里政权与琼石国,从根源之上,便是世代的敌对关系。
琼石国越是强盛,对拉加里政权,便越是威胁。如今明军前来对付琼石国,对拉加里政权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