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忠脸颊泛红、呼吸急促,显然尚未完全适应高原环境,他向郑承业汇报:“万户,军中粮食已不足五日之用。”
“五日后,便只能大量宰杀牦牛、黄羊为食。”
话音刚落,一名千户便忍不住开口:“万户,沿途的部落肯定都有粮食储备,只是不肯与咱们交易罢了。”
另一名千户当即附和,语气凶悍:“既然不肯交易,那就抢。”
“咱们大明军队,本就是草原上的狼,就应该吃肉、夺粮,何必跟这些蛮夷客气。”
一时间,帐下几名将领纷纷叫嚣起来,都主张劫掠沿途部落,抢夺粮食补给,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凶悍,全然没把这些吐蕃部落放在眼里。
郑承业却异常沉稳,并未盲从。
他心中清楚,大明此次出征,对外宣称的两万大军只是虚张声势,实则仅有这五千先锋。
短期内并无援军,每一名士兵都极为珍贵,绝不能盲目损耗。
若贸然劫掠部落,只会逼得各部抱团抵抗,让征伐之路愈发艰难。
郑承业目光扫过帐下,语气渐渐坚定:“对付这些部落,只能杀鸡儆猴,挑软柿子捏,更要挑那些与琼石国勾结之人下手。”
“夺取粮食补给,震慑其他部落。”
打定主意要杀鸡儆猴,郑承业转头问奎杰等已归顺的吐蕃百户:“你们熟悉此地,说说看,哪些部落与琼石国关系最深?”
奎杰等人略一思索,齐声回道:“主将,当属多葛杰部和多弥部。”
“这两部与琼石国王室有姻亲,是琼石国在此地的亲信势力。”
郑承业眼中闪过冷光,语气坚定:“好,便拿这两部开刀。”
此时的多葛杰部,正沉浸在一片持续了千百年的死寂贫穷之中。
部落依山川河谷而建,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杂乱地分布在山脚下,农奴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佝偻着身子在贫瘠的田地里劳作。
即便拼尽全力,也难以填饱肚子,平日里还要遭受部落贵族和僧侣的欺压,生活苦不堪言。
与农奴们的悲惨生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部落中央连绵成片的寺庙群。
一座座寺庙砖石砌墙、鎏金饰顶,气势恢宏,香火缭绕,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越是靠近后藏地区,喇嘛教的影响力便越大,多葛杰部早已不是单纯的游牧耕种部落,而是形成了政教一体、家族式统治的格局。
部落的首领,既是多葛杰家族的当家人,更是当地喇嘛教噶举派的堪布,手握部落的军政大权和教派大权,一手遮天。
部落的所有财富,大多集中在寺庙和多葛杰家族手中,农奴们创造的一切,几乎都被贵族和僧侣瓜分殆尽。
寺庙深处的佛堂之中,堪布(多葛杰部首领)正端坐于法座之上,神色凝重。
刚刚,他收到了手下的汇报,得知大明大军已然登上了高地,而且还拿下了奎杰等部落,声势浩大。
他当即下令,派遣亲信前往后藏,将大明大军入侵的消息通传给琼石国王室,请求琼石国出兵支援。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望着窗外的寺庙群,心中满是感慨,低声喃喃:“几百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低地的军队登上高原,竟然还一路打到了卫藏边缘……”
“早就听康巴地区的部落说,宋国人对北方一个名叫大明的国家极为恐惧。”
“没想到,这大明却敢孤军深入,登上高原,直逼后藏。”
想到这些,他眼中闪过一丝凶悍与决绝:“但是咱们吐蕃人,绝不会任人欺凌。”
说罢,他当即召集寺庙中的高僧和部落贵族,下令派人联络周边各个吐蕃部落,号召大家放下彼此的恩怨,抱团取暖,一同抵抗大明大军的入侵。
虽说这些部落平日里因为土地、教派、旧怨争斗不断,彼此敌视,但在外敌入侵的情况下,他们决定抱成一团。
毕竟,大明不信喇嘛教,在他们眼中,便是该死的异教徒,绝不能让异教徒踏足他们的圣地。
可是还不等他们完成串联,大军在高原之上疾驰行军一百里,突然抵达多葛杰部的部落外围,对多葛杰部发起了突袭。
此时的多葛杰部,依旧是一派寻常景象:农奴们佝偻着身子,在贫瘠的田地里艰难劳作。
衣衫褴褛的孩童蹲在田埂边,啃着粗糙的糌粑,眼神麻木。
部落里的贵族和僧侣们,正围坐在华丽的帐篷中,饮酒作乐,把玩着从年轻女奴娇美的身躯,谈笑间全是对底层农奴的鄙夷。
而首领多葛杰堪布,正端坐于佛堂的法座上,与几位高僧商议着联络周边部落、抵御大明大军的事宜,神色间满是笃定,全然没有料到危险已然降临。
“明军来了,明军来了。”
忽然之间,一声凄厉的呼喊突然划破部落的宁静。
正在劳作的农奴们顿时间吓傻了,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恐,四处逃窜。
明军?怎么会是明军?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不是说要联络周边部落一起抵抗吗?怎么不等我们准备好?”帐篷里的贵族们瞬间僵住。
“慌什么,不过是些明人,岂能吓到我们?”
“不可能,明军怎么会这么快抵达?定然是瞭望哨看错了,故意造谣。”
“没错,肯定是看错了。”另一名贵族附和道,可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战马的轰鸣与明军士兵的呐喊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轰轰轰轰!”
众人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地起身,想要寻找武器防身,却发现自己平日里养尊处优,连像样的武器都找不到。
佛堂里的多葛杰堪布,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笃定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愤怒取代。
“废物,都是废物,明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才来通报。”
他快步走出佛堂,望着远处烟尘滚滚、旗帜飘扬的大明大军,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对着慌乱逃窜的族人高声呼喊。
“都给我停下,慌什么,明人不过是孤军深入,没什么可怕的。”
“所有青壮年,都给我拿起武器,聚集到我身边,今日,我们多葛杰部,与明人决一死战。”
“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这些异教徒踏足我们的圣地,绝不能让他们欺凌我们吐蕃人。”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边一名身材高大、满脸凶悍的武士:“朗措,带你的人冲在最前面,把这些明人的脑袋一个个全部拧下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吐蕃人的厉害,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遵命,主人。”朗措单膝跪地,高声应道,随后转身,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嘶吼着召集部落武士,朝着部落外围冲去。
“轰轰轰轰——”
战马轰鸣,声震天地,铺天盖地的大明骑兵,如同潮水般朝着部落冲来。
“吼吼吼吼吼~”
“杀~”
“冲过去。”
士兵们身着黄色布面甲,在高原的烈日下宛若一片金色的海洋。
一面面黄底白边的日月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大明的威严与气势。
那股势不可挡的威势,瞬间笼罩了整个多葛杰部。
不等部落武士们完全集结,大明骑兵便已冲进了部落,弓箭上弦、枪矛出鞘,喊杀声震耳欲聋。
“杀!”
多葛杰部的武士们战斗力本就低下,手中的武器更是简陋不堪,木棍、石斧、兽骨箭,根本无法与大明军队的长枪、弓弩抗衡,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防线瞬间崩溃,部落武士们被大明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四处逃窜,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河谷。
“杀!”
罗文忠骑着河湟马,在战阵中奋勇厮杀,脸上溅满了鲜血,眼神愈发凶悍。
这一次,他主动向郑承业请战。
而郑承业也清楚,罗文忠出身罗氏家族,身后有景国公、温国公撑腰,此次前来高原,本就是为了积累军功。
若是自己一味压制,不让他出战,反倒不好向罗氏二位国公交代。
就这样,罗文忠开始了自己在高原的第一场厮杀,也让第四万户的所有将士都明白了,原来这位大都来的公子哥,不是绣花枕头。
另一边,多葛杰站在高处,看着眼前的惨状,彻底慌了神。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对着身边的仆从厉声嘶吼:“挡住,快给我挡住,不能让明人再冲进来了,守住寺庙,守住部落。”
可他的呼喊,却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的武士和农奴们,一片片倒下。
惨叫声不绝于耳,剩下的人纷纷溃散。
多葛杰心中满是悲凉与愤怒,他想起祖辈们所说,当年的吐蕃王朝,何等强盛,铠甲精良,重步兵、重骑兵所向披靡,就连强大的大唐,都要忌惮三分。
可如今,吐蕃终究是没落了,偌大的多葛杰部落,竟然连一副像样的铠甲都没能凑出来,武士们手中的武器,简陋得如同原始人一般。
眼看大明骑兵就要冲到自己面前,多葛杰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他朝着远处正在抵抗的朗措,撕心裂肺地大喊:“朗措,救我,快救我!”
可下一秒,他的呼喊声便戛然而止。
“小心!”
朗措正挥舞着长刀,想要抵挡大明士兵的进攻,却不料,一支长枪突然破空而来,精准刺穿了他的胸膛,枪尖从后背穿出,鲜血喷涌而出。
“噗~”
朗措浑身一僵,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的长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后,他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罗文忠拔出长枪,脸上溅满了猩红的血点,眼神凶悍如狼,死死地看向高处的多葛杰,快速调转马头,带人向其逼近。
多葛杰浑身瑟瑟发抖,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他看着罗文忠那张沾满鲜血、眼神凶狠的脸,心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嘴里不停念叨着:“恶魔……你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