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来喜欢安静,平日里大多待在府中,极少过问外事。
苏无疾和罗文忠连忙上前:“苏无疾、罗文忠,拜见王太妃娘娘。”
“王太妃娘娘安。”
舒律乌瑾抬眸,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起来吧,不必多礼。”
“一眨眼的功夫,你们都长这么大了,眉眼间愈发像你们的父亲和舅舅了。”
“还记得上次见你们,还是两个孩童,如今都已成了能驰骋沙场的少年郎了。”
“劳王太妃娘娘挂记。”
二人齐声应道,缓缓起身,垂手立于一旁,神色恭敬。
舒律乌瑾轻轻抬手,示意二人落座,随即问道:“我听说,你们毕业后去了第三镇,驻守碎叶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钦察人素来桀骜,可有再次南下?”
罗文忠率先开口,神色沉稳地回话:“劳王太妃娘娘关心,碎叶城那边一切还好,大部分时间都安然无事。”
“经过咱们大明大军几次征讨,钦察人已经被打怕了,不敢再主动来犯。”
“只有每年春秋两季,咱们第三镇的大军会主动深入钦察草原打草谷。”
“抢夺他们的牛羊物资,同时给他们减丁,震慑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养精蓄锐,再犯我大明边境。”
舒律乌瑾闻言,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追忆:“碎叶城……我小时候就是在那里长大的,那时候它还叫虎思斡耳朵,是辽国的国都。”
“我深知那里的风土人情,也知道钦察人、康里人有多不好对付,他们民风剽悍,性情刚烈,即便是当年面对辽国王廷,也是照样桀骜不驯,不肯臣服。”
她说着,顿了顿,看向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如今,他们却被咱们大明大军打得不敢来犯,倒是难为你们这些少年郎了。”
苏无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气风发,拱手笑道:“王太妃娘娘过奖了,保家卫国,本就是我等将士的本分。”
“钦察人虽悍勇,却不敌我大明大军的精锐,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定能守住大明的边境,不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舒律乌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随即话题一转,轻声问道:“你们此次回来,是要回大都探亲?”
“玄策也在金州武备学堂,你们二人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去看看他。”
提及安亲王萧玄策,苏无疾和罗文忠对视一眼,重重的点头。
萧玄策乃是大明唯一的异姓王,这些年,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从未断绝,二人也从家中长辈口中隐约得知,萧玄策似乎和当今陛下李骁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尤其是随着萧玄策渐渐长大,那张脸庞愈发与李骁相似,眉眼间的神态,几乎如出一辙,这一切,都在无声地验证着某些流言蜚语。
只是,这些事情事关皇家隐秘,绝非他们这些晚辈可以随意议论的。
二人连忙顺着舒律乌瑾的话,说起了家常,语气恭敬而得体。
谈及自己的小儿子萧玄策,舒律乌瑾脸上的疏离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温柔与牵挂,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玄策这孩子,还在金州武备学堂求学,平日里学业繁忙,回家一趟可不容易。”
“我不求他以后能建立多大的功业,能有多么大的出息,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就好。”
苏无疾和罗文忠心中了然,他们知晓,舒律乌瑾之所以这般想,皆是因为她的长子萧赫伦。
当年萧赫伦战死沙场,尸骨无存,这件事给了舒律乌瑾沉重的打击,至今想来,依旧痛心不已。
也正因如此,她才愈发珍惜小儿子萧玄策,生怕他再重蹈覆辙,出什么意外。
在舒律乌瑾心中,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什么的,都无关紧要。
她不在乎儿子能有多么耀眼,不在乎他能获得多少荣誉,她只想自己的儿子能远离战乱,平平安安地陪在自己身边。
更何况,萧玄策如今已是世袭安亲王,身份尊贵,锦衣玉食,什么都不需要做,便拥有了旁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荣耀与权势。
还要建立什么功业?
想要证明什么?
做得越多,锋芒越露,引起的忌惮也就越多。
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里,若是再手握兵权,锋芒太盛,难免会引起他那些亲兄弟们的忌惮。
这些深深的担忧,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只能悄悄埋在心底。
与此同时,张谦带着亲信在阴山府城内四处搜寻,派人挨街挨巷打探苏无疾和罗文忠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名亲信快步跑来,神色急切地禀报道:“大人,找到了。”
“有人说,看到两个和您描述差不多的少年,前往安亲王府去了,看模样,应该就是苏无疾和罗文忠。”
“安亲王府?”
张谦听到这四个字,脸色巨变,浑身猛地一僵。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少年竟然会和安亲王府扯上关系。
萧家虽然早已不是当年统治北疆的辽国王室,势力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权势依旧十分庞大。
如今朝堂之上、军队之中,还有很多契丹人都是萧家的旧部。
更何况,当今皇后娘娘,乃是安亲王萧玄策的嫡亲姑母,有这层关系在,萧家的地位更是举足轻重,无人敢轻易招惹。
虎落平阳,余威犹在。
张谦心中清楚,以他一个小小的阴山府同知,万万招惹不起安亲王府这种庞然大物。
这一刻,他彻底凌乱了。
难道绑了自己儿子的那两个少年,是安亲王府的人?
或是与安亲王府有着极深的渊源?
“这下子麻烦大了。”他的眉头皱成一坨。
看向安亲王府的方向,终究是不敢盲目前去求见。
决定先去打探那两个少年,和安亲王府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王府的亲眷,还是只是前来拜访的客人。
安亲王府在阴山府有不少商铺产业,掌管这些商铺生意的管事,常年与阴山府各级官府打交道。
一来二去,他与那名管事也算熟识,那人通透圆滑,且知晓不少王府的琐事,若是找他打探,或许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安亲王府名下最大的绸缎庄。
绸缎庄内装修雅致,客源不断,生意十分红火。张谦径直走进店内,对着伙计沉声道:“去通报你们管事,就说阴山府同知张谦前来拜访,有要事相商。”
伙计认出张谦的身份,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进后堂通报。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谦和、眼神通透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安亲王府掌管阴山府商铺生意的管事,萧成。
“张大人,稀客稀客啊!”
萧成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不知张大人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张谦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急切,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拉着萧成走到一旁僻静之处。
压低声音,语气故作随意地问道:“萧管事,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向你打听一下,还望你不吝告知。”
“张大人客气了,有话但说无妨,只要在下知晓,定当如实相告。”萧成微微颔首,语气依旧谦和。
张谦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目光紧紧盯着萧成的神色变化:“是这样,我今日偶遇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名叫苏无疾、罗文忠,听闻他们前往安亲王府方向去了。”
“所以想问问你,这两个少年,可是安亲王府的亲眷?还是说,只是前来王府拜访的客人?”
萧成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神诧异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张谦一番。
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地反问道:“张大人,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两位公子?”
仅仅一句话,张谦的心便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敏锐地察觉到,萧成不仅认识这两个少年,而且对他们极为敬重。
方才那句“两位公子”,语气里的敬称,绝非对待普通客人或晚辈那般随意,分明是带着几分忌惮与尊崇。
这两个少年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张谦连忙收敛心神,装作一脸茫然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敷衍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今日偶然撞见,见他们气质不凡。”
“又听闻他们往王府方向去了,一时好奇,便随口问问罢了。”
萧成何等精明,常年在商场与官场周旋,眼睫毛都是空的,自然听出了张谦的言不由衷。
也猜到他定然是与这两位公子有了牵扯,或许还是得罪了他们。
不过,念在二人常年打交道、也算熟识的份上,萧成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张大人,有些话,在下本不该多嘴,但咱们相识多年,还是劝你一句。”
“若是你与这两位公子有什么误会,一定要赶紧化解,化干戈为玉帛才是啊,莫要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再追悔莫及。”
听到这话,张谦浑身一震,再也坐不住了,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连萧成这样通透圆滑、不轻易站队的王府管事,都对这两个少年如此忌惮,还特意劝他主动化解误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身份到底有多尊贵?
“萧老哥,咱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你就给我透个底,这两位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你对他们如此敬重?”
萧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眉头微微皱起。
可看着张谦急切又恐惧的模样,再念及多年的交情,他终究还是松了口。
却没有明说,只是抬手指了指大都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大人,你仔细想想,那个地方,还能有几个苏家,有几个罗家啊?”
“大都的方向?”张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如遭雷击。
“嘶~”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眼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