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在阴山府这片地界上,谁敢动我张谦的儿子?”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一个人都看不住。”
狗腿子被张谦的气势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结结巴巴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禀报:“大……大人,公子今日去柳林旁,想请林晚儿姑娘回来。”
“可谁知突然冒出来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二话不说就对我们动手,还把公子打晕抓走了……”
张谦闻言,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厉声怒骂:“不争气的东西。”
“平日里教他多少次,行事收敛些,莫要在外惹是生非,他倒好,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这是自寻死路。”
骂归骂,张昊终究是他唯一的儿子,血脉相连,即便再不成器,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出事。
张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沉凝地问道:“那两个少年把昊儿带去哪里了?他们有什么特征?”
几个狗腿子连忙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起来,一人抢先说道:“回大人,他们带着公子往府城方向去了,速度很快。”
“对对对!”另一人连忙补充。
“那两个少年长得十分威武,身形挺拔,手里拿着长刀和弓箭,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一共带了三匹马,气质凌厉,浑身都透着杀气,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常年在沙场厮杀的镇兵,肯定杀过人。”
还有一人猛地想起什么,急声说道:“大人,属下还记得,他们的马背上好像还绑着甲胄,应该是第三镇的布面甲。”
狗腿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苏无疾和罗文忠的特征、行踪还原出来。
张谦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愈发沉凝。
府城方向?第三镇的白甲?
这两个少年,应该是第三镇的镇兵,从碎叶城回来探亲的。
作为阴山府同知,他已经收到消息,今日会有一支第三镇的将士回乡探亲,路过阴山府,大概有两三百人之多,都是结队而行。
目前,这支队伍大部分人都在阴山府的驿站歇息,想来这两个少年,要么是中途掉队了,要么是有其他事情要单独办理。
恰好撞见了昊儿强抢民女的事情,才出手管了闲事。
想到这里,张谦的脸色愈发难看,再次骂道:“混账东西,净给老子惹麻烦。”
第三镇的军汉们,个个都是在沙场上拼杀过的狠角色,性情刚烈,最是护短,可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此次有两三百人一起,肯定抱团。
他身为阴山府同知,平日里惩罚几个普通人,自然不在话下。
可若是想从两三百个第三镇的军汉中,找出这两个少年报复,阻力定然极大。
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连自己的同知之位都保不住。
张谦眼神阴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心中盘算起。
等这些第三镇的军汉们各自散去、返回老家之后,再慢慢打探这两个少年的底细,查清他们的家在哪里。
到时候再偷偷动手报复,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出了这口恶气。
可眼下,最紧要的事情,还是先把儿子救出来。
“备马,去驿站。”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阴山府驿站。
驿站内人声鼎沸,不少身穿军中制式内衬布衣、身形魁梧的军汉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歇息。
张谦命人找来驿卒:“方才可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带着我儿,还有一名粗布衣裙的少女来过此处?”
“那两个少年身着劲装,马背上绑着第三镇的白甲。”
驿卒想了想,连忙摇头:“回大人,属下一直在驿站值守,并未见过您说的这几人。”
“今日前来歇息的第三镇将士虽多,但都是结队而来,并未有这般模样的少年单独前来,也未曾见过昏迷的张公子。”
“没来这里?”
张谦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焦躁。
“不可能!他们分明是第三镇的人,往府城方向来了,怎么会不在驿站?”
“去,把你们驿站登记的第三镇探亲将士名册拿来,我要亲自查看。”
驿卒不敢违抗,连忙转身取来名册。
随后,张谦又亲自去总兵府文档中,找到了此次第三镇探亲将士的名册。
因为这种边军将士回来探亲,都会通知沿途兵府做好安置和监督,名册也都已经送到了兵府。
而通过两份名册的对比,张谦发现驿站的名册少了两个名字,也就是说,有两个人来到了阴山府,但是却没有住进驿站。
“苏无疾,直隶人士,第三镇第二万户第三千户第二百户……”
“罗文忠,直隶人士,第三镇第一万户第五千户第三百户……”
后面还有两人的年龄等简单信息。
“就是他们。”
张谦脸色一冷,瞬间断定,这两人定然就是抓走自己儿子的少年。
“没想到,小小年纪,竟然都已经是百户了。”
“找,就算是翻遍整个阴山府,也要把这两个人找出来,救回昊儿。”
“哼,就算是百户,敢伤害我儿子,本官也决不罢休。”
与此同时,锦衣卫府宅内,苏无疾和罗文忠将昏迷的张昊交给陈景渊,叮嘱道。
“陈兄,这张昊作恶多端,连同他父亲张谦的恶行,还需你仔细审问,莫要让他们父子再欺压百姓。”
陈景渊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放心,进了我锦衣卫的大门,就算是以前尿裤子的事情,也会给他审问出来。”
二人辞别陈景渊,便带着林晚儿离开了锦衣卫府宅。
苏无疾知晓林晚儿就是普通人家出身,担心张家父子后续报复,便说道:“我和文忠需要先去拜访一位长辈,不方便带着你。”
“眼下张家父子还未处置妥当,你暂且去我苏家在阴山府的商铺歇息。”
“小小一个同知,想要从我苏家铺子里动人,可要掂量掂量。”
林晚儿有些舍不得和苏无疾分开,但也知道自己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人,跟着他的确是不方便。
于是躬身道谢,语气感激:“多谢小伯爷,多谢罗公子,大恩大德,晚儿没齿难忘。”
苏无疾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带着二人辗转来到苏家在阴山府的商铺。
商铺规模不小,主营绸缎布匹。
苏无疾吩咐商铺掌柜好生安置林晚儿,便和罗文忠一同离开了商铺。
看着身后林晚儿望着苏无疾背影,依依不舍的样子,罗文忠调笑。
“喂,臭小子,你倒是回头看看啊,人家小娘子舍不得你呢。”
苏无疾闻言,下意识地回头,却只看到林晚儿慌忙缩回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低下头,攥着衣角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顿时一脸茫然,转头看向罗文忠,疑惑地问道:“看什么?她怎么了?是不是掌柜的安置得不妥帖?若是不行,我再换个地方。”
见他这般不开窍,罗文忠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妥帖,怎么不妥帖?是你小子木头疙瘩一个,不开窍。”
他朝着商铺方向抬了抬下巴,挤眉弄眼地补充道:“人家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快滴出水来了,满心满眼都是你,舍不得你走呢!”
“方才在柳林,你英雄救美,现在又这般护着她,怕是把人家姑娘的心都给勾走了。”
苏无疾闻言,顿时皱起眉头,一脸不以为然,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别胡说八道,我只是看不惯张昊欺压百姓,顺手帮她一把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她一个普通屯民,被张昊吓得不轻,我护着她,只是不想她再受欺负,别无其他心思。”
“别无其他心思?”
罗文忠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苏无疾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也就你小子,满脑子都是沙场厮杀、建功立业,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一窍不通。”
“你看看你,模样周正,身手不凡,又是伯爵府小伯爷,人家姑娘出身普通,被你这般相助,心生爱慕再正常不过了。”
苏无疾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咱们还要去安亲王府拜见王太妃,别耽误了正事。”
“儿女情长什么的,都是累赘,不如驰骋沙场来得痛快。”
说罢,便转身加快脚步,朝着安亲王府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将罗文忠的话放在心上。
罗文忠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笑骂:“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神女有意,襄王无情,这话用在你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一同前往位于城中心的安亲王府。
安亲王府,前身乃是辽国的六院司大王府,也称萧王府。
自从萧玄策被封为安亲王后,便改名为安亲王府。
府宅规模宏大,建筑古朴典雅,却因府中人口不多,显得有些冷清,少了几分热闹气息。
苏无疾和罗文忠来到府门前,对着守门侍卫拱手说道:“烦请通报一声,苏无疾、罗文忠,前来拜见王太妃。”
侍卫连忙应道:“二位公子稍等,在下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侍卫便快步出来,恭敬地说道:“二位公子,王太妃请您二位进去。”
二人随侍卫走进府宅,穿过庭院回廊,来到一处雅致的厅堂。
厅堂内,一名女子正端坐于主位之上,年约四十有余,发丝间夹杂着几缕银丝,能清晰看出岁月的痕迹,却依旧风韵犹存。
一身淡紫色锦袍,身姿端庄,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气质温婉,却又带着几分疏离,正是安亲王太妃舒律乌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