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安猛地一拍案几,眼中瞬间亮起光芒,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
三日后,于阗府发现黄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先是在安西行省各州县蔓延开来。
起初还只是百姓与商人间的窃窃私语,可随着有人真的从河道沙砾中淘出了细小的金粒,消息便彻底炸开了锅。
市井间,茶馆酒肆里,全是关于安西黄金的议论,有人说亲眼见着牧民驮着半袋金矿石下山,也有人说于阗府的河水都能淘出金砂,越传越玄,越传越远。
不出半月,这股淘金热便跨越了疆界,顺着商道、驿路,朝着北疆腹地,乃至中原扩散而去。
龙城,军机处内,檀香袅袅,案几上摊着陈怀安加急送来的奏报。
李骁身着常服,捏着奏报,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对身旁的军机大臣顾自忠笑道:“怀安在安西,倒是总能给朕惊喜。”
“这黄金之法,妙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挺拔的古松,思绪不由得飘远。
他想起了前世米国的西部淘金热。
当年一句“加州有黄金”,便吸引了无数人背井离乡,从东部、从欧洲,潮水般涌向荒凉的西部。
短短数年便让原本荒芜的土地变得人烟稠密,城镇林立,硬生生完成了西部的开发与人口填充。
“米国能借淘金热充实西部,我大明为何不能依样画葫芦,让中原的百姓主动迁往南疆?”
李骁转过身,淡淡说道:“安西缺人,中原人口稠密,诸多百姓生计艰难,这黄金,便是最好的引子。”
话音刚落,他便扬声吩咐:“传矿部尚书林大壮入见。”
不多时,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林大壮缓步走入军机处,躬身行礼:“臣,林大壮,参见陛下。”
“免礼。”
李骁抬手示意,直截了当地说道:“安西于阗府周边发现黄金,此事你已知晓?”
“臣已知晓,正准备上奏陛下,商议勘探与开采事宜。”林大壮沉声回道。
“朕已有决断。”李骁语气坚定。
“矿部即刻正式发文,昭告天下:安西地下确有大量黄金蕴藏,允许私人前往开采。”
“凡淘金者,需向朝廷缴纳土地使用税与开采税,税后所得黄金,全归个人所有。”
林大壮闻言一愣:“臣遵旨!”
“只是陛下,私人淘金多是淘取沙金,产量极低,即便倾尽全力,一日也难淘出一钱金砂。”
“便是有百人的矿场,能深挖地下开采岩金,每月产量也不过几两到几十两而已,这般下来,税收怕是……”
“朕要的本就不是那点税收。”李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清晰的考量。
“税收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吸引人口迁往安西,充实南疆。”
顿了顿,李骁又补充道:“除此之外,也允许各大商行参与开采。”
“商行有财力、有物力,能组织人手开采深层岩金,收益自然更高。”
“其税收标准寻找朝廷法令,且矿部需在各大商行建立的采矿行中,占据两层干股,所得收益归入国库,用于安西的政务与建设。”
“臣明白!”林大壮躬身领旨。
待林大壮退下后,李骁立刻传召军机处众臣,下令道:“传朕旨意,命沿途各城官府,即刻做好接待准备,尤其是粮食储备,务必充足。”
“大量淘金客前往安西,沿途食宿、补给需求巨大,官府需妥善安置,不得推诿懈怠。”
众臣齐声应诺,韩玖光忍不住问道:“陛下,淘金客多是穷苦百姓,囊中羞涩,沿途花费怕是难以承担,这该如何是好?”
李骁没有说话,顾自忠却是开口缓缓说道:“无妨。”
“没钱,便让他们打工赚钱。”
“大明东西铁路即将开工,正缺大量人力。”
“此前抓获的奴隶干活无需给钱,但我大明百姓,必须按劳付酬。”
“淘金人可沿途参与铁路修建,赚取路费与伙食费,抵达安西后,若想淘金便淘金,若想定居务农、务工,朝廷也一概欢迎。”
李骁微微点头道:“此言甚是。”
“中原人口西迁,乃是我大明的基本国策,关乎南疆稳定与国家长远发展。”
“朝廷会为所有前往安西的百姓,提供一切便利,绝不亏待。”
随后,李骁又召来宣德司侍郎吴立振吩咐道:“将安西有黄金、允许私人开采的消息,传遍中原各处。”
“不仅是关中和黄河以北的大明疆域,便是黄河以南的金国、江南的宋国,乃至大理国,都要让所有人知晓。”
“动用一切力量,鼓动他们前来安西淘金,告诉他们,来安西,便有机会改变命运。”
“微臣遵旨。”
吴立振躬身领命,即刻下去安排。
而李骁并未停下部署,又传旨召见内务府大臣、荣郡王李东昆。
“臣李东昆,参见陛下。”
李东昆身着蟒袍,快步入宫,行礼之后,静待李骁旨意。
“二叔。”李骁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内务府下辖的所有商行,即刻做好准备。”
“在淘金客前往安西的沿途城镇,设立商铺,囤积粮食、药品、帐篷等必备生活用品。”
“既要合理定价,赚取利润,更要保障淘金人的基本生存需求,严防其他商行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除此之外,在安西各州县,尤其是于阗府周边,要大量售卖淘金工具,淘金盘、铁镐、铁锹等……”
李东昆心中一动,已然明白李骁的深意。
当即躬身应道:“臣遵旨!”
“臣即刻安排下去,务必办妥此事。”
看着李东昆退下的身影,李骁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安西的疆域上,眼中满是期许。
他知道,随着黄金消息的扩散,一场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即将拉开序幕。
……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无数驿卒、商贩、信使穿梭在大明疆域。
安西淘金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引得无数穷苦百姓人心浮动。
这股浪潮,最先席卷的便是与安西接壤、民生多艰的甘肃、关中之地。
黄土高原土地贫瘠,即便是已然完成分田,却架不住粮食产量太低。
大多数农户也只能温饱,想要发家致富难如登天。
要么投身行伍,刀尖上舔血求功名;要么经商,可既需本钱又要头脑,寻常百姓根本无从谈起。
黄土高原的村落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议论着安西的黄金。
村头老王家的小子从商队那里听来,于阗府的河沙里一捞就能摸到金粒。
李家媳妇手里的传单,是宣德司张贴的告示,白纸黑字写着“私人淘金免税后归己,朝廷供路粮、给活计”。
就连茶馆里说书先生的话本,都改成了“穷汉西去淘得金,衣锦还乡娶佳人”的桥段,听得台下穷苦汉子心潮澎湃。
更让人心动的是,官府不久前特意颁布新政,明确宣布:凡前往安西淘金者,家中亲属由原籍官府妥善安置,无需担忧后方生计。
若是日后愿意在安西安家落户,将家人接往安西团聚,还能领取当地官府发放的十枚银币安家费。
官府统一分发宅院,按需分配耕地或牧场,家中子女可免费入读当地学堂,享受启蒙教育。
这般丰厚的待遇,让那些胆子大、不甘于一辈子困守贫瘠土地的百姓,清晰地看到了一条改变命运的出路。
灵州的王二柱,便是这无数心动者中的一个。
“俺去安西淘金,赚了钱就回来,再也不让你们娘俩受穷。”
深夜里,王二柱攥着妻子缝补的粗布行囊,声音沙哑却坚定。
妻子抹着眼泪,把一筐窝头和一把磨尖的铁铲塞进他包里,哽咽着叮嘱:“路上小心,要是苦了就回来,家里总有你一口饭吃。”
和王二柱一同动身的,还有村里几个汉子。
他出发那天,村口挤满了送行的人,有哭着叮嘱的妻儿,有拄着拐杖目送的老人,还有些半大的孩子,眼里满是羡慕与憧憬。
一行人背着行囊,扛着简单的工具,沿着官府修整过的驿路,朝着西去的方向出发,身影渐渐消失在尘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