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安接着说道:“本使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二位。”
“本使近日接到朝廷的命令,要从东喀喇汗国征调两万奴隶,前往直隶参与铁路工程的修建,朝廷会按照惯例,给予这些奴隶工钱。”
“铁路?”
骨咄禄与阿不都同时愣住,脸上满是疑惑之色:“大人,何为铁路?”
陈怀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你们只需按要求征调奴隶即可,其他的无需多问。”
像东喀喇汗国这种臣属国,本就是大明的压榨对象,朝廷的命令,只需无条件执行,根本不配知晓缘由。
骨咄禄与阿不都对视一眼,即便心中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向宗主国提供劳役与兵源,本就是臣属国的义务,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而所谓的“给工钱”,不过是场面话。
骨咄禄缓缓点头:“请宣慰使大人放心,本苏丹定会尽快安排下去,一个月之内,必定征调齐两万奴隶,等候朝廷的调遣。”
陈怀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起身告辞。
送走陈怀安后,东喀喇汗国便立刻开始征调奴隶。
事实上,东喀喇汗国与蒙古颇为相似,虽名义上进入了封建时代,但其社会本质依旧是奴隶制根基。
国内大小贵族皆圈养着大量奴隶,所以,骨咄禄只需召集国内主要贵族议事。
与他们敲定每家需出的奴隶数量,便很容易凑齐所需人数。
半个月后,阿不都踏上了前往龙城的路途。
此时,两万奴隶的征调工作也已接近尾声,仅剩最后一项筹备——为这些奴隶准备途中所需的粮食。
这让不少贵族怨声载道:“自家的奴隶不能留着干活,还要倒贴粮食供他们赶路,简直是亏本买卖。”
可抱怨归抱怨,没人敢真的怠慢,若是奴隶们在路上饿死过多,导致最终送往直隶的人数不足,大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又过了十天,粮食筹备完毕,奴隶们被统一编队,脖颈上系着标识,在明军与汗国士兵的共同看管下出发。
陈怀安亲自送行,骨咄禄本不想前来,在他与一众贵族眼中,这些奴隶不过是卑贱的奴仆,根本不配王室与贵族亲自送行。
可陈怀安已然到场,他们若是缺席,也是不好。
随着奴隶的队伍缓缓启程,尘土卷起,绵延数里。
就在队伍即将消失在戈壁尽头时,远处的沙丘后忽然冲出两头骆驼。
骆驼上的人衣衫褴褛、神色狼狈,远远便看到了人群中的骨咄禄,随即放声哭喊着狂奔而来。
“苏丹!大事不好了!阿不都王子……阿不都王子被人杀了。”
“什么?”骨咄禄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
周围的贵族与大臣们更是哗然一片,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与恐慌。
陈怀安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慌什么?仔细说清楚。”
那名报信的随从连滚带爬地冲到骨咄禄面前:“陛下,我们走到斡耳朵川时,忽然冲出来一伙马匪,二话不说便动手杀人。”
“我们随行的护卫死伤惨重,殿下他……殿下他没能躲过,当场就……”
“斡耳朵川?”
骨咄禄的身体摇摇欲坠,声音颤抖着质问道,“阿不都身边的护卫虽不算多,但都是汗国最精锐的勇士,怎么会轻易被马匪所害?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那些人……那些人有弩。”报信随从哭喊道。
“弩?”骨咄禄的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弩箭绝非普通马匪所能拥有,那是军队的制式武器。
斡耳朵川距离大明已经很近了,除了大明的驻军,便是东喀喇汗国的军队。
这根本就是有人假扮强盗,目的就是要杀了阿不都。
是谁?
除了那个狼子野心的穆罕默德,还能有谁?
陈怀安也面色凝重地开口:“此事定然不简单,斡耳朵川距离大明疆域仅剩不到一百里,按理说此事与大明无干。”
“但阿不都王子是前往龙城拜见陛下的使者,如今在途中遇害,这分明是打我大明的脸面,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话音一落,便对身旁的随从吩咐道:“立刻传信给轮台的大明驻军,命令他们即刻出兵,清缴这群所谓的‘马匪’,务必抓住幕后真凶,决不罢休。”
作为宣慰使,他是有权力调动少部分军队的。
可骨咄禄一听,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阻拦:“宣慰使大人,不可。”
他脸上满是急切:“此事乃是我国的内政,我们定然能亲自查清楚真相,惩治凶手,就不劳烦大明军队费心了。”
大明军队若是借此机会进入汗国腹地,定然是引狼入室,到时候汗国的主权只会更加岌岌可危,比失去阿不都还要可怕。
陈怀安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见骨咄禄态度坚决,便暂时松了口:“好吧。”
“若是事态扩大,东喀喇汗国力不能及,我大明愿意随时助一臂之力。”
骨咄禄连忙应承。
回到王宫后,他老泪纵横,将殿内的器物狠狠摔在地上,嘶吼着穆罕默德的名字:“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要报复穆罕默德,然后重新选定一位继承人,否则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了多久。
可他还没来得及下达任何命令,当天夜里,便因急火攻心,病情骤然加重,内侍们慌忙传唤御医诊治。
没想到御医用药之后,骨咄禄的病情反而愈发严重。
第二天清晨,这位隐忍了一生的苏丹,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关,溘然长逝。
苏丹殡天、储君遇害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喀什噶尔炸开,整个都城瞬间陷入混乱。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穆罕默德带着大批亲信士兵,气势汹汹地杀进了喀什噶尔城,强势宣布自己将会继承苏丹之位。
都城乱作一团,烧杀抢掠之事时有发生。
但即便混乱到如此地步,也没人敢靠近大明宣慰府周围半步。
穆罕默德深知自己的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必须得到大明的认可才能坐稳位置。
于是,不断派人给陈怀安送去金银珠宝、珍稀特产等厚礼,请求大明方面予以支持。
等到彻底掌控了喀什噶尔的局势后,更是亲自前往大明宣慰府求见陈怀安,态度恭敬至极,恳请陈怀安向大明皇帝禀报,为他颁发继位敕封。
陈怀安表面上收下了礼物,笑着答应会将穆罕默德的请求如实上报,甚至承诺会在奏折中“酌情美化”他的继位合理性。
可私下里,他早已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记录清楚,如实禀报大明皇帝。
穆罕默德本以为只要得到大明的默许,便能稳稳坐稳苏丹之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没等他的继位敕封请求送到龙城,南方地区便掀起了叛乱。
叛军拥立骨咄禄的小儿子买买提为新的苏丹继承人,打着“诛杀逆贼穆罕默德,为苏丹复仇”的旗号,一路向北逼近喀什噶尔。
东喀喇汗国的内战,就此爆发。
昔日的牧场、绿洲沦为战场,城邦被焚毁,良田被荒芜。
双方你来我往,厮杀得异常惨烈,却始终陷入僵持之局。
每当穆罕默德的军队凭借控制都城的优势,快要击溃叛军、兵临南方腹地时,买买提一方总能在关键时刻反败为胜。
或是截断穆罕默德的粮草补给,或是策反其麾下部分对其残暴统治不满的士兵。
而当叛军北上势头正猛,眼看就要攻破喀什噶尔城门时,穆罕默德又能凭借收拢的残余贵族势力与亲明将领的支持,顽强反扑,将叛军逼回南方。
战火纷飞中,最活跃的并非交战双方的士兵,而是穿梭于南北两地的大明商人。
无论是穆罕默德的北方政权,还是买买提的南方叛军,只要愿意出钱,便能从大明商人手中购得急需的军需品。
若是无力支付银钱,也可用俘虏来的敌方士兵抵债。
毕竟大明境内正大规模修建铁路,急需大量奴隶充当劳力。
于是,东喀喇汗国的战场上,除了血肉横飞的厮杀,还多了一幕诡异的场景。
双方打完仗后,第一件事便是清点俘虏,随后便有大明商人的队伍赶来,将这些战俘带走,换回交战双方急需的物资。
一年的时间里,东喀喇汗国血流成河,人口锐减,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都已是民不聊生,尸横遍野。
昔日依附于贵族的奴隶纷纷逃亡,贵族们的势力在战争中被大幅削弱,交战双方的兵力、粮草都已消耗殆尽。
士兵们疲惫不堪,百姓们怨声载道,这场内战已然到了快要打不下去的地步。
就在此时,一道来自龙城的圣旨传到了高昌。
明军南下,以武力手段调停东喀喇汗国的内战。
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