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京城,商贩依旧摆摊叫卖,妇人挎着竹篮采购米粮,百姓们该干什么依旧干什么,只是空气中弥漫的战争氛围,却像一层阴霾,挥之不去。
城墙上的守军比往日多了数倍,巡逻的士兵穿梭在街巷,甲胄碰撞的声响时时传入耳中。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神色忧虑的妇人,她们的丈夫、儿子,大多被征召入伍,派往了东宁府前线。
可即便心中满是牵挂,她们脸上依旧带着几分高丽人特有的狂傲,彼此安慰着。
“我家男人说了,咱们大高丽的将士勇猛无双,那些明国蛮子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一名妇人满脸自豪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带着明狗的头颅回来报捷。”
“那是自然。”
身旁另一名妇人立刻附和:“当年中原的皇帝率百万大军来犯,最后还不是被咱们打得狼狈逃窜,唐太宗那厮更是被咱们勇士射瞎了眼睛。”
“区区明国蛮子,也敢来捋咱们大高丽的虎须,简直是自寻死路。”
“放心吧,咱们的将士肯定能打败明狗。”
“没错,我儿子武艺高强,定能立大功。”
议论声中,既有担忧,更有棒子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狂傲,仿佛明军的惨败早已注定。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街巷的平静。
“哒哒哒~”
“让开,快让开。”
一名传令兵浑身血污,骑着瘦马,踉跄着在街上疾驰,一边跑一边嘶吼:“东宁府急报!东宁府急报!”
“十万火急,求见相国大人。”
他虽未明说急报内容,可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再加上“东宁府”三个字,瞬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百姓头上。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骤变,眼中的狂傲被惊恐取代,街头瞬间陷入死寂。
“东宁府……急报……”
一名老妇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声音颤抖:“不会是……不会是咱们的将士出事了吧?”
这句话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恐慌。
“完了,肯定是东宁府出事了。”
“我的男人,我的儿子。”
哭喊声、尖叫声瞬间爆发,街头瞬间乱作一团。
此时的中书令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崔禹的房间内,女人娇媚的喘息声与他得意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暧昧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一盏茶的功夫后,声响渐渐消失。
崔禹披着一件锦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神色惬意。
他身后,一名女子满脸红润,衣衫不整,正是高丽国王的贵妃。
崔禹伸手揽住贵妃的腰肢,语气轻佻,满是宠溺:“爱妃此次若能怀上本相的儿子,本相便奏请陛下,封咱们的儿子为太子。”
“让你母仪天下,让咱们的儿子日后君临四方。”
“等弘植那孩子平定了明狗之乱,本相不只要让咱们的儿子成为高丽的王,更要让他成为全天下的王。”
贵妃依偎在崔禹怀中,柔声笑道:“全凭相国大人做主,臣妾信得过大人,也信得过崔将军。”
“那是自然,哈哈哈。”崔禹哈哈大笑,眼中满是得意。
“有弘植率领四万精锐大军驻守东宁府,明狗根本不可能跨过大同江,开京安全得很,你只管安心待在宫中,等着好消息便是。”
可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连行礼都忘了:“相国大人,大事不好了。”
“东宁府……东宁府惨败,弘植公子麾下的四万大军全军覆没了。”
“什么?”
崔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推开怀中的贵妃,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全军覆没?你敢胡说八道?”
贵妃也吓得花容失色,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惊恐,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大人,属下不敢胡说。”
“是东宁府逃回来的士卒禀报的,消息千真万确,四万大军,全没了。”
“啊!”
崔禹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身旁的廊柱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快,快让那人立刻来见本相,本相要亲自问清楚。”
片刻后,那名狼狈的传令兵被带了进来,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崔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道:“说,东宁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军为何会全军覆没?弘植呢?我的侄子呢?”
传令兵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相国大人,明军……明军设了埋伏,他们佯装主力绕道攻打开京,引诱我军出城追击……”
“我军上当了,陷入了明军的包围圈,火炮轰击,骑兵冲杀,我军根本抵挡不住……”
他顿了顿,哽咽着续说道:“明国蛮子大多都是骑兵,咱们的骑兵少,兄弟们大多都没能逃出来……”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太惨了,呜呜呜~”
“大将军他……他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亲自断后,恐怕……恐怕也以身殉国了……”
“以身殉国……”
崔禹喃喃自语,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殆尽。
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侄子战死沙场,四万精锐大军全军覆没,崔禹心中又痛又怒,更是充满了恐慌。
精锐尽失,开京危在旦夕,崔家的根基,要完了。
“啊!明狗,我要杀了你们。”
崔禹猛地怒吼一声,一拳砸在廊柱上,拳头瞬间鲜血淋漓。
冷静下来后,崔禹立刻下令:“召集所有重臣,即刻到府中议事,不得有误。”
很快,崔家的心腹重臣们纷纷赶来,他们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东宁府惨败的流言,心中早已忐忑不安。
当见到崔禹惨白的脸色,听到亲口证实后,众人更是大为慌乱,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恐。
“怎么办?相国大人,精锐大军全没了,明军很快就会攻到开京的。”
一名官员惊慌失措地说道,声音颤抖:“开京城内只剩下一万守军,根本挡不住明军的进攻啊!”
“是啊!明军如此强悍,东宁府四万大军都挡不住,咱们这一万守军,恐怕也守不住开京啊。”
“这下完了,开京要失守了,咱们都要完了。”
“迁都,要尽快保护陛下和相国离开这里。”
“慌什么。”崔禹厉声呵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事到如今,慌乱无用,都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脸上依旧满是焦急。
礼曹判书躬身说道:“相国大人,属下认为,当务之急,是立刻传旨各州,召集各州部队火速勤王,汇聚开京,共同抵抗明军。”
“只要各州援兵赶到,咱们就还有机会。”
崔禹点了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直接代替国王说道:“准奏!”
“立刻草拟圣旨,传旨各州,限三日内集结所有兵力,火速赶来开京勤王。”
“延误者,诛九族。”
紧接着,户曹判书却是忧心忡忡道:“此前派出的四万大军,已是我国的精锐之师,却依旧被明军打得全军覆没。”
“各州的援兵,大多是临时征召的乡勇,战斗力远不如崔将军率领的精锐,即便赶来,恐怕也难以抵挡明军的锋芒,效果可能并不显著啊!”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希望,房间内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吏曹判书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说道:“相国大人,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崔禹沉声道。
吏曹判书躬身说道:“属下认为,当前形势危急,精锐尽失,援兵难靠,开京根本无法长久坚守。”
“不如暂且放下身段,向明军求和,上表称臣,答应明军的全部要求,只求明军能够暂缓进攻,保住开京。”
“求和?称臣?”
话音刚落,礼曹判书便立刻站了出来,满脸怒容:“你胡说八道什么?”
“明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屠戮我大高丽的将士与百姓,双手沾满了我们的鲜血。”
“若是向他们求和称臣,对得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吗?对得起那些被明军残害的百姓吗?”
他顿了顿,指着吏曹判书的鼻子,怒声骂道:“你想让陛下和相国大人向明国蛮子低头称臣,置于何等屈辱之地?你这是卖国求荣,是高丽的叛徒。”
“我卖国求荣?”
吏曹判书也怒了,反驳道:“我这是为了保住开京,保住大家的性命。”
“明军如此强悍,开京根本守不住,若是顽抗到底,最终只会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场。”
“到时候,陛下、相国大人,还有咱们所有人,都要死!你想让大家都为了所谓的颜面,白白送命吗?”
“守不住也要守。”
礼曹判书怒不可遏,嘶吼道:“大高丽世代英烈,宁死不屈,岂能向明狗低头?”
“就算开京守不住,咱们也可以退守江华岛,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可以在那里积蓄力量,伺机反击,夺回失地。”
“总之,求和称臣,绝不可行。”
“退守江华岛?简直是痴心妄想。”
吏曹判书冷笑一声:“明军骑兵速度有多快,你不是不清楚,咱们恐怕没来得及撤退,他们就追到开京城下了。”
“更何况,江华岛弹丸之地,粮草匮乏,根本无法长期坚守,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你放屁。”
“你才是卖国贼。”
两人互相对骂,争吵不休。
房间内的其他官员,要么面露绝望,要么犹豫不决,没人能拿出更好的办法。
良久,崔禹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都住口。”
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主位上的崔禹。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无奈,沉声道:“事到如今,争论无用。”
“本相决定,即刻传旨各州,严令三日内集结所有兵力勤王,逾期者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