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率领大军、战俘与迁移的百姓,自河北启程,途经山西、关中,一路向西穿越河西走廊,直往北疆而去。
这一路全是华夏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他是要亲眼看看,改朝换代后,这些地方的老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
对豪强士族的整治到了哪一步,土地改革推行得顺不顺。
除此之外,也是要实地勘察,找找能修铁路的路线。
这一路走来,李骁见遍了山河旧貌与新颜。
他曾驻足祭拜轩辕黄帝与伏羲,感念先祖开创之功。
行至陇西时,亦曾短暂停留,虽未特意祭拜,但却让陇西李氏百姓们欢欣鼓舞。
大明皇帝,终归是他们李姓的皇帝。
祖上或许与陇西李氏有几分渊源呢。
一进河西走廊,就能明显感觉到,这儿百姓的日子比中原还要强些,主要是过的安稳。
这些年来,大明朝一面组织向西部移民实边,一面推行鼓励生育的政令。
加之合理的土地分配与轻薄的赋税,老百姓口袋里有了余钱,日子富足了,自然敢多生,孩子也少了夭折的。
多重利好之下,昔日黄沙漫卷、人烟稀少的河西走廊,如今竟商铺林立、田畴连片,繁华程度远超往昔,甚至隐隐压过中原些许州县。
大军先在武威城休整,李骁召见当地主要官员,结合锦衣卫密探传回的民生情报,对政绩卓著者当众嘉奖,对懒政怠政者严厉斥责,赏罚分明。
补充完粮草与军需后,队伍继续西行,途经张掖,一路抵达酒泉地界。
沿途村落炊烟袅袅,田埂上百姓往来耕作,一派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看不出半分乱象。
酒泉城门外,知府周奎早已率领府衙一众官员列队等候,一身官袍衬得他面色肃穆,眼底却藏着难掩的紧张。
他侧头凑到府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都安排妥当了?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若是出了问题,咱们都得掉脑袋。”
府丞重重点头:“大人放心,下官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
“城外沿途的百姓都打过招呼了,每户都给了银钱,谁敢乱说话,自有人处理他们。”
“府衙里的卷宗也都改得妥妥帖帖,那些苛捐杂税的名目、征占的田产,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周奎微微颔首,却仍免不了忐忑。
他本是军中将领,跟着李骁南征北战多年,从一路拼到知府之位,身上的伤疤无数。
后来,因为身体伤势原因,不得不转业担任酒泉知府。
看着这里的富庶,再想着自己征战半生的苦楚,便渐渐失了本心。
先是贪图享乐,后来竟动了歪心思,巧立“戍边粮捐”“驿路修缮税”等名目搜刮民脂。
对于不服从自己的百姓和官员进行报复,家破人亡。
甚至强抢民女,将原本属于国家的公田,建造自己的花园,甚至是猎场。
所以,做过这些事情他,在即将面见李骁的时候,自然显得格外心虚。
正嘀咕着的时候,有人忽然低喝一声:“来了。”
“陛下到了。”
官员们瞬间敛声屏气,齐齐躬身待命。
“轰轰轰轰~”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滚来,伴随着骑士们“驾!驾!驾!”的吆喝,一支百人的骑兵队伍疾驰而至。
那骑兵个个穿着黄色甲胄,身姿剽悍,气势逼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悍不畏死的彪悍之气。
周奎久在军中,一眼便认出这支队伍的来历。
陛下的禁卫亲军,武卫军。
那是大明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人都是从数十万大军中遴选而出的勇士。
他心头一凛,连忙收敛杂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词,反复回想那些早已背熟的政绩说辞,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他早听说了,陛下在武威、张掖的时候,都亲自召见官员问话。
要是他能在陛下跟前露个脸,以后升迁就容易多了。
最不济也得藏好尾巴,绝不能让陛下查出自己这两年干的那些糊涂事。
骑兵队很快冲到城门口,领头的百户勒住马,扬声喝问:“酒泉知府周奎何在?”
周奎上前一步道:“本官便是,不知陛下……”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武卫军百户抬手一挥,厉声喝道:“给我拿下。”
身后几名骑兵立刻翻身下马,扑上去就把周奎按在了地上。
周奎懵了,满脸惊愕与不解,挣扎嚷嚷道:“凭什么抓我?我是朝廷命官,是酒泉知府,你们肯定抓错人了。”
旁边的官员们也都吓傻了,一个个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那百户根本没理他们,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在这儿别动,不许吵,等着陛下过来。”
“敢离开的,就地格杀。”
一群人就这么僵在城门外,直到一个时辰后,李骁才带着大股武卫军进驻酒泉城。
李骁目光淡淡扫过瑟瑟发抖的周奎和其他官员们,神色未变,只对身旁的张石头吩咐道:“带他去大帐。”
“其余涉案官员,一并控制起来,查抄府衙与私宅,搜出的赃款赃物、罪证卷宗,悉数呈上来。”
锦衣卫应声上前,将早已吓得腿软的官员们一一拿下。
李骁迈步走入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不多时,周奎便被押了进来。
被按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端坐于主位上的李骁,昔日战场上的悍勇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脸的惶恐与不安。
李骁端起茶盏,冷声开口道:“朕记得你,周狗蛋,外号周扒皮,最喜欢搜刮敌人尸体。”
“当年你在夏国给人放牛耕地,被豪强欺压,又被抓了壮丁,战场上九死一生。”
“后来夏国兵败,你归顺大明,从普通士卒做到都尉、百户,跟着朕打了不少硬仗,这些事情,朕都记得。”
“战场上尸山血海的,你从没怂过。”
周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呜呜呜~”
“陛下。”
他从未想过,陛下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知府,还记得自己当年的战功与伤痛。
“可你呢?”李骁放下茶盏,语气陡然转厉。
“调任酒泉知府,成了百姓的父母官,你却忘了当年被欺压的苦楚,忘了朕对你的信任,学着那些夏国贪官污吏的模样,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苛捐杂税搜刮民财,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蚕食田产……”
“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挖大明的根基?你的初心呢?你的良心呢?”
“陛下,臣知错了,臣罪该万死。”
周奎“咚咚”地往地上磕头,哭声嘶哑:“臣一时糊涂,被富贵迷了心窍,忘了本……”
“臣对不起陛下的栽培,对不起酒泉的百姓……”
李骁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声轻叹。
他心里清楚,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回。
往后大明朝,像他这样从功臣变蛀虫的官员,还会有不少。
人性的贪婪与懈怠,从来都是吏治最大的难题,躲不开、避不掉。
不管哪朝哪代,都逃不过这样的弊病,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大案要案。
就连后世那位老人家,不也得靠运动来净化队伍、清除蛀虫吗?
李骁能做的,也只有加强监督,定下严刑峻法,时不时来一场肃清整顿,让所有官员都绷紧了弦,不敢太过分。
他看着痛哭的知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造的孽,总得有个了断,也要给酒泉的百姓一个交代。”
“你安心去吧。”
“是大明的汉子,就不要怂。”
周奎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李骁,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感激:“臣……遵旨谢恩……”
李骁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冰冷而坚定。
“传朕旨意,酒泉府涉案官员,一律从严查办,贪赃枉法者斩,纵容包庇者斩,抄没家产,家眷流放北海。”
“通告天下各州府县乡,凡欺压百姓、中饱私囊者,无论官职高低、功劳大小,朕绝不姑息。”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