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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吉他,用袖口擦了擦面板上那层薄灰,动作不紧不慢。指尖搭上琴弦,随意拨了两下,皱眉听了听音准,微微调整了下弦钮,直到音色顺耳了,才重新坐回转椅上。
控制室里安静得很,深夜的这个点,连楼下的车流声都听不太真切,只有吉他被调试时零星的和弦声,在空气里荡出一圈圈涟漪。
路娴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眼神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等着他开口。
许琛没多废话,指尖按下第一个和弦,声音低沉又干净地响起来:
“我不知道,风,
往哪个方向吹,
是往春天来的方向,
还是push你回去的方向……”
他嗓音不算多有技巧,也没刻意去炫耀什么高音,可那份低沉里透着一种让人安下心来的踏实,像是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了这几句词里。
“也许有一天,
不再去猜,
你为什么难过,
也不再去说,
你为什么不快乐……”
路娴听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膝盖上的风衣布料,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这旋律她太熟悉了,是当年他们高三那年,许琛第一次在天台上弹给她听的曲子,那时候她刚跟她妈大吵一架,蹲在天台角落哭得说不出话,是这首歌,一句一句把她从谷底拽了出来。
“我说不上来,
为什么,
就是想要,
慢慢喜欢你,
从吃早餐的时候,
在你旁边看着你……”
许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这间深夜的控制室里。他的目光没有刻意看向路娴,只是低垂着,专注在指尖的和弦转换上,可那份专注里藏着的情绪,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有分量。
一曲结束,吉他的余音在屋子里绕了半圈才慢慢散去,像是水面上最后一圈波纹,终于归于平静。
空气里那点暧昧几乎要满溢出来。路娴盯着他的手,那双方才还在弦上跳动的手,此刻安静地搭在琴身上,她鼻尖有点发酸,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说不出话。
可她很快回过神来,这份失神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行了行了。”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像是要甩开什么东西,伸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就往身上套,语速陡然加快,“明天交材料,记住我说的重点,第一,社会效益部分别再提收益分成,全改成产业带动;第二,见了钱益民主任别急着讲技术细节,先讲落地进度;第三……”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又急又快,几乎不给许琛插话的机会。
“路娴——”
“没事,我先走了,明天见。”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干脆,人已经走到了电梯口,风衣领口的珍珠扣被她自己捋得端端正正,像是要把方才那点没绷住的情绪,也一并捋进去。
电梯门合上前,她没再回头。
许琛把吉他放回墙角,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那辆车缓缓启动,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渐渐远去的痕迹,直到彻底消失在园区门口的拐角。
他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桌上那份已经定稿的申报材料。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手指落在鼠标上,把文档另存了一份加密备份。
这份带着两人往昔记忆的报告,字里行间是路娴的专业和坚持,也是两人之间那些没说透的东西。
“哎,造孽啊。”
许琛当然不可能放开沈星苒,但路娴的个性,也不可能和别人分享许琛。
虽然哪怕路娴也清楚,到了许琛如今这个地位,诱惑会有多少。
而男人,本质上不可能从一而终。
眼下,许琛决定还是回归正途,用工作解决这些烦心事。
明天这份材料一旦递上去,就是他撬开眼下资本死局的第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