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跑一趟,将这个交还给你家姑娘。就说赵某拜谢她点评,回信在此。”赵明诚忍着笑意吩咐道。
平安接过信,恭敬应了一声,又匆匆往李府赶去。
……
易安轩内,李清照自从让平安把信送出后,心里便像揣了只小猫,时不时挠一下。
她有些期待赵明诚看到自己词作后的反应。
是赞赏?是觉得寻常?还是会像那些迂腐夫子一样,觉得女子写词终究是“小道”?
更多的是,她对自己那近乎“挑衅”般的举动(主动附上词作求点评),隐隐有些后悔。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唐突大胆了?
当平安再次回来,将那个信封交到她手上时,她的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
李清照定了定神,让云坠赏了平安,便让他退下。
自己拿着信封,走到书案前坐下,却没有立刻打开。
“娘子,快看看赵公子怎么说的呀。”云坠在一旁,也好奇得紧。
李清照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首先掉出来的,是一张折叠的宣纸,她展开……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纸上不是预想中的蝇头小楷评语,也不是诗词唱和,而是一幅……
画?
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画。
线条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可画上那两个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小人儿,还有那风雨、太阳、酒壶、海棠树……
虽然形象夸张简化,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正是自己词里写的场景吗?
那个托腮喝酒、醉眼朦胧的Q版小女孩,那个叉腰娇嗔、指着海棠说“知否知否”的Q版小姑娘……
虽然形象可爱,但那神韵,竟抓得如此精准!
尤其是最后一格那“绿肥红瘦”的对比,用几片蔫蔫的小红花和一大堆茂盛的绿叶来表现,既直观又带着一种滑稽的夸张。
这让李清照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先是新奇,因为这画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接着是些许羞恼,自己词中那般婉约含蓄的意境,竟被画成如此……如此“不庄重”的可爱模样!
尤其是那个叉腰的小人,虽然可爱,但哪有半点闺秀的娴静?
这赵明诚,未免太过肆意妄为了!
然而,当李清照定睛细看,那Q版小人憨态可掬的表情,那简洁却生动的场景安排,尤其是最后那个鲜明的“绿肥红瘦”对比,越看越觉得有趣。
她忍不住顺着漫画的格子又看了一遍,想象着那个圆脑袋的小人儿就是自己,饮酒后问海棠花,然后对着侍女说的“海棠依旧”不满意,非要自己指出“绿肥红瘦”……
这过程被如此童趣地画出来,那些原本缠绕心头的淡淡愁绪,竟仿佛被这明亮的笔触一下子冲淡、消解了不少。
“噗——”
李清照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
起初还带着点矜持,但越看那画,尤其是看到第四格那个叉腰小人头上大大的感叹号和“知否知否”气泡,还有那蔫头耷脑的小红花与得意洋洋的大绿叶的鲜明对比。
李清照终于绷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云坠,你快来看!快来看…看这赵明诚画的什么!”
李清照一边笑,一边招手让云坠过来。
云坠凑近一看,也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即也被那可爱又滑稽的画面逗乐了,掩着嘴咯咯直笑。
“娘子,这……这画的是您和奴婢吗?画得可真……真有意思!瞧这小人儿,圆滚滚的,多好玩!还有这海棠,叶子画得比花还大!”
“是吧,你也觉得这画好玩?”
李清照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先前那点羞恼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新奇与欢乐。
“这赵明诚,真真是个怪人!哪有这样评词的?不写文章,倒画起这等古怪画儿来!还把我们画成这样……”
笑够了,李清照才想起下面还有文字。
拿起信纸,看到赵明诚那端正的楷书和礼貌的用语,与他上面那幅“不正经”的画形成鲜明对比,又让她觉得一阵好笑。
读到“斗胆以拙笔戏摹词意,博君一笑”,以及“风雨有时,海棠岁岁仍开;酒意可消,绿意年年常在。愿居士展颜,勿为琐事萦怀”时,她心中微微一动。
原来赵明诚看出自己词中有愁绪,特意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来逗自己开心,宽慰自己。
这份细心与善意,让她心头一暖。
最后,看到了那个旁边的笑脸小表情(:))。
初看时不明所以,但反转后一看,似乎有点像人笑时的模样。
“这个赵明诚,倒是新奇……”
李清照将漫画、信笺和笑脸纸片摊在书案上,目光在其中流转,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散。
此刻,她对赵明诚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原来这人不仅是那个在河湟叱咤风云的抚谕使,不仅是那个写出宏大经济策略的太学生。
更是一个……有趣的、心思奇巧的人。
这种新颖的认知,让她对这位“赵公子”,产生了比之前更浓厚、也更复杂的好奇与兴趣。
窗外的天色似乎明亮了些,庭中海棠树上,那几朵残红在绿叶间轻轻摇曳。
李清照的心情,却已如雨过天晴,一片明朗。
她小心地将赵明诚的回信收好。
那幅古怪却可爱的画,她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最终决定将它夹在自己常翻的诗集里。